感春三首·其三

晨游百花林,朱朱兼白白。
柳枝弱而细,悬树垂百尺。
左右同来人,金紫贵显剧。
娇童为我歌,哀响跨筝笛。
艳姬蹋筵舞,清眸刺剑戟。
心怀平生友,莫一在燕席。
死者长眇芒,生者困乖隔。
少年真可喜,老大百无益。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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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我出游到百花盛放的园林,满眼都是红的花、白的花,色彩缤纷。
柳枝柔弱纤细,从高高的树梢垂落下来,仿佛长达百尺。
身边同来游赏的友人,都是身着金紫官服的显贵人物。
娇俏的少年为我唱起歌,清越哀婉的声响盖过了筝笛的乐音。
美艳的舞姬在筵席前踏节起舞,清亮的目光亮得仿佛能刺透剑戟。
此刻我心中挂念着平生交好的友人,却没有一个人在这宴席之上。
逝去的人永远杳渺无踪,活着的人也饱受乱离阻隔之苦。
年少的时光实在值得欣喜,到了年老之时便万事都成虚耗,全无益处。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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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金紫指金印紫绶,唐代贵官的服饰与印绶,代指地位显赫的高官。
  • 跨超出、盖过,这里指歌声的响度超过筝笛等乐器的演奏声。
  • 蹋筵舞踏着节拍在筵席前起舞,“蹋”同“踏”。
  • 眇芒也作“渺茫”,形容人逝去之后杳无踪迹,再也无法寻觅。
  • 乖隔分离、阻隔,指因战乱或行役奔波导致亲友长久不得相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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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采用先扬后抑的叙事结构,开篇极写春景之盛、游宴之奢,笔调明快鲜活。

前半部分铺陈春日园林的烂漫、同游者的显贵、歌乐舞蹈的热闹,看似是极寻常的春日宴游场景,却在第六句陡然转折,从眼前的盛景跳转到对平生旧友的思念。

后半部分将宴游的热闹与死生隔阔的悲凉形成强烈反差,以少年可喜老大无益的喟叹收束,把个人身世沉沦的失意、对亲友零落的伤痛都融入春日感怀之中,情感沉郁顿挫,极具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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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年间,韩愈时任国子监博士,分司东都洛阳。

当时韩愈仕途屡遭顿挫,又亲历多位友人离世、旧友四散飘零的境遇,在春日游宴的繁盛场景触动下,写下这组感春诗,抒发身世浮沉、死生离别的深沉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