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木 其二

绿橘生长在西山之中，是我从长髯老翁的家中移栽得来。
老翁说这橘树栽下后根须很快成活，当年就应当开花。
转瞬之间已经过了十年，蛀虫垂挂枝叶间纷纷遮蔽了树身。
橘树的生机最终寥落沉寂，徒然长出了参差交错的枯枝。
想来实在是这里的水土并不适合它生长，老翁当初的话哪里是对我虚夸。
应当把它送回原本生长的故山，在高峻幽深的山野里远离低洼贫瘠的劣地。
山间的泉液滋养它旧日的老根，山的灵气会让它抽出新的花苗。
到时候满树挂着经霜的金黄圆实，个头大得就像崆峒山出产的仙瓜。
想必会有商山四位隐世老人，乘坐着七香车来这里停驻赏玩。

• 髯翁长着长胡须的老翁，这里指当初赠送橘树的山民老者。
• 俛仰同“俯仰”，形容时间过得极快，转瞬之间。
• 十霜十年，古人以霜落代指一年过去。
• 槎牙亦作“槎枒”，形容树枝参差交错的样子。
• 污邪指低洼贫瘠、不适宜作物生长的劣等田地。
• 崆峒瓜传说中仙山崆峒山出产的神瓜，此处用来夸张形容橘实的硕大饱满。
• 四老人指秦末汉初隐居商山的四位隐士，人称“商山四皓”，是古代传说中仙风道骨的隐者代表。
• 七香车用多种香料涂饰的华贵车驾，常用来指代神仙或世外贵者的座驾。

这首诗以移栽绿橘的经历为线索，通篇采用比兴寄托的手法，看似全程咏物，实则句句喻人。

前半部分写橘树移栽到不适宜的环境中十年憔悴、生机尽失的遭遇，暗喻有才能的士人身处压抑的环境、抱负难伸的人生处境，对佳木的怜惜之情溢于言表。后半部分畅想将橘树送回故山之后重获生机、结出仙果、引来隐者的画面，表达了诗人尊重事物天性、让人才回归适配环境充分施展价值的人文理想。全诗咏物贴切自然，情感沉挚，没有生硬的托物言志痕迹，将对草木的珍视与对人才的共情完全融合在一起，是宋代咏物诗中格调极高的作品。

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乾道年间，是范成大晚年退居石湖时期的作品，《两木》组诗共两首，分别咏叹移栽后水土不服的橘树与桂树。

诗人借移栽的佳木失性的日常遭遇，寄托自己对人才应当顺应天性、适得其所的政治理想，也暗含了对当时官场压抑人才环境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