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唐行

范成大 · 宋代

川灵知我归有程，一夜涨痕千丈生。
中流击楫汹作气，夹岸簸旗呀失声。
不知滟滪在船底，但觉瞿唐如镜平。
凿峡疏川狠石破，号山索饮飞泉惊。
白盐赤甲转头失，黑石黄嵌拚命轻。
草齐增肥无泊处，竹枝凝咽空余情。
人间险路此奇绝，客里惊心吾饱更。
剑阁翻成蜀道易，请歌范子瞿唐行。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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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神知道我归程已定，一夜之间江水陡涨千丈。
行到中流挥桨，水势汹涌声势骇人，两岸旌旗颠簸摇晃，舟人都惊得失声惊呼。
全然感觉不到滟滪巨石就在船底，只觉得瞿塘峡江面平稳得如同明镜。
当年开山凿峡疏通河道，坚硬礁石都被凿破，登山汲水呼喊声声，飞溅的山泉都被惊动。
白盐山、赤甲山转眼间被抛在身后，经过黑石黄嵌险滩，船行飞快如同拼命。
春草齐生江水上涨，找不到一处可以停船的地方，《竹枝》曲调呜咽，只余下无尽旅愁。
人间的艰险道路，要数这里最为奇绝，行旅途中的惊心惊险，我早已经历得太多。
比起这里，剑阁都算得上蜀道平易，请各位来听我范成大这首《瞿唐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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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灵指江河之神，古代对长江水神的称呼。
滟滪即滟滪堆，瞿塘峡口江心的巨型礁石，古代过往船只常触礁失事，1959年整治航道时被炸毁。
白盐赤甲瞿塘峡南北两岸的两座名山，南岸为白盐山，北岸为赤甲山，山势高耸险峻。
黑石黄嵌都是瞿塘峡中著名的险滩名称，以水势凶险闻名。
竹枝指《竹枝词》，本是巴蜀地区的民间山歌，多抒写行旅离愁、风土人情。
剑阁即剑门关，位于今四川广元，自古以地势险峻著称，李白《蜀道难》称其“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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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构思精巧，运用欲扬先抑的手法，在纪行写景中融入哲理感悟，立意新颖独到。

诗歌开篇先渲染瞿塘峡的凶险氛围：江水一夜陡涨，中流汹涌激荡，两岸舟人惊呼，先把险境铺陈到极致，随后笔锋一转，写出涨水过峡的意外反差：滟滪堆隐入水下，江面反而平稳如镜，这种戏剧性的反差打破了人们对瞿塘峡的固有印象，让人耳目一新。

结尾翻出人生感悟，作者以自己饱经世路艰险的经历，得出“剑阁翻成蜀道易”的结论，暗合哲理：世间许多险境，往往不如传闻中可怕，经历过之后才发现，所谓的艰险也可以坦然度过。全诗笔力雄健，气势开阔，将山川形胜、行旅感受与人生哲思融为一体，是宋代纪行山水诗中的精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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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范成大从四川东归途中经过瞿塘峡时所作。南宋乾道八年（1172年），范成大出任四川制置使，在蜀地任职四年，淳熙二年（1175年）奉诏回临安，途经长江瞿塘峡写下此诗。

瞿塘峡是长江三峡之首，自古以险峻闻名，峡口滟滪堆矗立江心，是古代三峡著名的航运险滩，水枯时露出，水涨时隐没，这首诗描写的就是春水上涨时过瞿塘峡的特殊经历与感受。

名句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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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灵知我归有程，一夜涨痕千丈生。

中流击楫汹作气，夹岸簸旗呀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