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水叹二首 其二

杂乱的顽石扼住了江流，妄图让江水找不到前行的出路。
殊不知石块排布得越是繁密，激荡得江水反而越发汹涌暴怒。
江水调转锋芒冲向别的港汊，一往无前的势头根本无法被遮挡阻拦。
我的小船驶过了一处处险滩，将江水的种种姿态全都看遍。
每次听闻水势我都欣喜地观赏，每一次经过都忍不住惊觉回望。
并不是我见过的水态不多，实在是自然造化的景致永远观赏不尽的缘故。
撑船的船夫笑我太过痴傻，这份痴趣和常人的世俗聪慧实在难以说清道明。

• 厄扼住、阻挡，这里指乱石封堵江流的动作。
• 弥怒更加汹涌暴怒，形容水势被激荡后愈发猛烈的状态。
• 回锋原本是书法术语，指运笔时调转锋芒，这里用来比喻江水被阻挡后调转流向的姿态。
• 诸滩各处险滩。
• 痴黠痴傻与聪慧，这里的“痴”指诗人沉浸于审美观察的状态，“黠”指船夫出于实用视角的世俗认知。

这首诗完全体现了杨万里诚斋体活泼灵动、富含思辨的典型特征，开篇以拟人化手法写乱石阻水、水破石走的对抗过程，把无形的水势写得极具动态感与生命力，暗合了“阻力越大、动力越强”的辩证规律。

后半部分转向诗人的主观状态，将自己反复观赏水态的痴迷，和船夫只把过滩当谋生日常的功利视角形成鲜明对比，最终点出“痴黠未易语”的内核：只有跳出实用的惯性思维，以纯粹的审美之心关照万物，才能窥见自然背后无穷的生趣与哲理，这份感悟是困在世俗功利里的人无法轻易理解的。全诗没有堆砌典故，语言浅白如话，却藏着耐人寻味的理趣余味。

这首诗是杨万里行舟赣江途中所作，属于其“诚斋体”的代表性理趣作品。

杨万里一生主张“活法”作诗，酷爱跳出书斋观察自然万物，擅长从寻常山水动态中发掘辩证哲理，这组《观水叹》正是他乘船穿越乱石险滩时，亲眼目睹江水与顽石相激的奇景，结合自身审美感悟写下的即兴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