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淙 五

空旷山谷让我的耳目心神为之震撼，幽急的流水可以洗濯净化心灵。
迅疾的激流冲砺岩岸像剥落层层鳞甲，冲击叠起岸崖声威直震雷霆。
赤色山峰的倒影落入清波，圆影仿佛从天坠落，雨后天晴的波光闪动，映出山石空灵澄澈的形影。
淙淙流水冲激着厚重的山根，嶙峋的群峰攒聚耸立直插高空。
纤弱的栈道横跨回环的碧水，陡峭的云梯倚靠着凝绿的青山。
山巅飘飘荡荡如同立着仙风道骨的仙人，高耸的山巅如鳌背承庭灵动飞动。
常听人说起那些宏大高远的言论，如今站在高处下望，人间万事不过都是水面细小浮萍。

• 幽湍指山谷幽深处的急流。
• 丹巘赤色的山峦，巘指高大的山峰。
• 霁波雨后天晴的水波。
• 豗原指水冲激岩石的声音，此处指激流冲激山体。
• 棱棱形容山势嶙峋高耸、棱角分明的样子。
• 弱栈纤细脆弱的山间栈道。
• 鳌背古代传说海上仙山由巨鳌背负，此处指代高耸险峻的山巅平台。

这首诗是孟郊山水诗的代表作，充分体现了孟郊诗清奇瘦硬、笔力雄健的风格特点。

开篇不落俗套，不从写景入手，反而从人的主观感受切入：空谷幽静耸动人的听闻，幽湍洗濯人的凡俗心灵，开篇就将山水景色与主体情志打通，写出了山水对心灵的净化作用，奠定了全诗清冷高远的基调。中间六句铺写水石山势，造语新奇奇警：将激流冲岩比作剥落鳞甲，把水势轰鸣比作雷霆，山影坠波、晴波灼形，把石淙山水的动态感与光影美感写得极具冲击力，深得孟郊诗“硬语盘空”的特色。

最后四句由景入情，由境悟理，诗人随着登山行程一步步登顶，在山巅俯瞰万象，发出“常闻夸大言，下顾皆细萍”的感叹，将山水游览的感悟升华为人生哲思，站在更高的格局俯瞰世间，一切纷扰俗务都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微末，意蕴深远，余味悠长。

这是孟郊《石淙》组诗十首中的第五首，作于唐德宗贞元初年，孟郊进士落第后漫游嵩山时期。

石淙是嵩山名胜，又名石淙涧，此处峰峦秀美、水石清奇，自唐代以来便是文人游历题咏的胜地，孟郊游历此处，借山水书写情志，写下了这一组纪游山水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