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泰二年岁在壬戌正月八日携家还里幕中诸友远来饯别同游乳洞遂为终日之款因成古风一章

乳穴佳名久欣慕,兹游直与心期副。
今朝萧散七枝筇,衰迟未觉跻攀苦。
湘南悬想碧云横,桂岭遥瞻烟霭暮。
招提钟磬出幽深,村疃牛羊自来去。
忽闻流水响潺潺,渐覩岩扃隔烟雾。
山蹊蹑履乱崎嵚,翠壁题名杂新故。
乍暌朱墨略官箴,稍觉追随剧幽趣。
绝知官里少夷途,始信闲中无窘步。
人生如此信可乐,谁向康庄塞归路。
共醉生前有限杯,浇我胸中今与古。
早知富贵如浮云,三叹归田不能赋。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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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洞的美名我素来就十分仰慕,此番游览恰好完全契合我心中的夙愿。
今日我们一行人拄着手杖闲散出游,我虽年老体衰也没觉得攀登山岩有多辛苦。
遥想湘南天际碧云横亘,远望桂岭之上烟霭沉沉暮色漫布。
寺院的钟磬声从幽深之处传出,村落里的牛羊自由自在地往来行走。
忽然听见潺潺的流水声响,渐渐望见岩洞的门户隔着一层轻烟薄雾。
踩着高低不平的山径前行,翠绿崖壁上的题字新旧交错杂然分布。
暂时抛开了官府的公务与为官的规矩,跟着众人游赏只觉得满是清幽的趣味。
彻底明白仕途之中少有平坦大道,才相信闲居度日从来不会有举步维艰的难处。
人生能有这样的游赏实在值得快乐,谁会在平坦大道上阻断自己归乡的路途。
我们一同饮尽今生有限的美酒,来浇灭我胸中从古至今累积的块垒愁绪。
早就知晓世间富贵如同天上浮云般虚幻,再三慨叹我迟迟没能写出归田的辞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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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七枝筇指用邛竹制作的手杖,代指同行的数人,筇是古代西南地区特产的适宜做手杖的竹子。
  • 跻攀攀登,指攀爬山岩的动作。
  • 招提梵语音译词,这里泛指山间的寺院。
  • 村疃村落、村庄。
  • 岩扃岩洞的门户,扃本指门闩,这里代指洞门。
  • 崎嵚形容山路高低不平、险峻错落的样子。
  • 朱墨原指官府文书所用的朱红与墨黑两种颜色,这里代指官场公务。
  • 官箴原指古代约束百官行为的为官准则,这里代指官场的应酬规矩。
  • 夷途平坦的大道,这里代指平顺的仕途境况。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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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以游乳洞的行踪为明线,开篇先点出自己素来仰慕乳洞盛名,此番得游恰好契合心中夙愿,随后次第铺陈沿途所见的碧云桂岭、寺院钟磬、村畔牛羊、流水岩洞、崎嶔山径、崖壁题字诸般景致,移步换景,画面感极强,将乳洞周边清幽野逸的山水风貌尽数描摹出来。

诗作后半部分由纪游自然转入抒怀,从暂离公务束缚的幽趣生发感慨,点明仕途多艰、平顺路少而险路多的人生体悟,顺势引出自己早已看淡富贵、向往归田闲居的人生志趣,情感转折流畅自然,毫无生硬说教之感。

全诗语言质朴沉厚,没有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将同僚饯别的深厚情谊、游赏山水的自在快意、厌弃宦途的释然心境三者融为一体,是宋代桂林纪游诗中颇具代表性的作品,也能从中窥见王正功晚年的人生价值取向。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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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宁宗嘉泰二年(公元1202年),时年近七旬的王正功即将卸任桂林地方官职,携全家返回故乡。

当时他幕府中的同僚好友特意远道赶来为他饯行,众人相伴同游桂林名胜乳洞,终日游宴欢洽,王正功感念此番盛情与游赏之乐,便写下这篇古风纪事抒怀。王正功一生大半仕宦生涯都在岭南任职,素来深爱桂林山水,此番临别同游,更融入了他晚年对仕途人生的诸多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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