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兰亭帖

生涯寄箪瓢,嗜古成传癖。
胸蟠万卷书,禊帖究所出。
三百七十五,异论溢编帙。
更相自戈矛,又类相形色。
我昔识诸老,高论聆侍侧。
玉笔贵藏锋,真赝拚金锡。
精神苟不具,徒尔致研席。
搜访诸贤语,编类置丈室。
使我心豁然,登山如得屐。
妄意于斯文,庶可益涓滴。
作诗谢来贶,持寄俟他日。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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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安于箪食瓢饮的清贫生活,酷爱古物典籍成了远近皆知的癖好。
胸中藏有万卷诗书,对《兰亭禊帖》的源流出处细细考究。
当时传世的兰亭帖版本多达三百七十五种,各类不同的论说堆满了书卷。
各家说法互相攻讦如同兵戈相向,又纷纷拿出不同摹本比较形貌色泽。
我从前曾结识诸多前辈宿老,在他们身侧聆听过高明的论辩。
王羲之的笔法贵在笔锋含蓄不露,真迹和伪本的价值差得像黄金和锡器那样悬殊。
如果原作的精神气韵没能留存下来,就算摆在书案砚台边也毫无意义。
我四处搜求诸位前贤的相关论述,分门别类整理好放在书房之中。
这些整理好的资料让我心胸豁然开朗,就像登山的人恰好得到了合脚的登山屐。
我冒昧地在这法帖考据的领域用功,希望能贡献出自己微不足道的一点力量。
写下这首诗答谢友人馈赠的相关资料,日后再把它寄出去等待同道的指正。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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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箪瓢语出《论语》“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代指清贫简素的生活。
  • 传癖典出西晋杜预酷爱《左传》的典故,这里指对古籍古物的痴迷嗜好。
  • 胸蟠胸中蕴藏、胸中包容的意思。
  • 禊帖即王羲之的《兰亭序》,因兰亭序记录的是永和九年兰亭修禊的雅集,故称禊帖。
  • 编帙泛指书籍卷册。
  • 真赝真迹和伪作。
  • 来贶别人送来的馈赠、赠礼。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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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宋代学人题咏金石法帖的作品,完全以考据学的思路入诗,没有堆砌浮艳的辞藻,将自己数十年嗜古藏书、考辨法帖的经历娓娓道来。

诗中既如实记录了南宋兰亭帖版本繁多、异说蜂起的学术生态,也直白地抒发了自己不盲从众说、追求正本清源的治学态度,质朴厚重,情真意切,是研究宋代金石学与兰亭序接受史的重要文学史料。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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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彦卫为南宋著名学者、藏书家,历官通判徽州、知随州等职,所著《云麓漫钞》以考辨名物、搜罗文献见长。

南宋时期王羲之《兰亭序》(即诗中所称禊帖)的传本极多,学界对其版本源流、真伪优劣的争论十分激烈,赵彦卫广搜前代诸家相关考辨文字,整理成专门的《兰亭帖》考辨集,这首诗便是他编成该书之后所作的题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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