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阳洞

天台自是神仙窟,常恨平生游未足。
朅来访古得洪阳,不惮攀跻冒炎酷。
当年事往虽渺茫,至今峭壁摩空苍。
豁从洞口见穿穴,始信灵迹由天藏。
细泉滴乳散璎珞,乱石排衙互拏攫。
上施床几看烧丹,旁布塍畦闲种药。
虚舟聊具仍驭风,灵源暗与江流通。
欲携束缊恣幽讨,却疑深处藏蛟龙。
惜哉此境真奇绝,地偏往往成湮没。
仅存野庙傍山阿,傥非好事谁留辙。
吾衰重到定无期,肯辞茧足陵丹梯。
共言荆榛无路入,徒羡翠羽穿林飞。
安知咫尺蓬莱隔,邂逅仙人还不识。
谩书所历记吾曹,归向天台诧泉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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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本来就是仙人聚居的洞府,我一直遗憾这辈子游历的足迹还没踏遍这里的胜景。
此番前来寻访古迹找到了洪阳洞,毫不畏惧攀登的劳苦,顶着盛夏的酷暑前行。
当年仙人炼丹的往事虽然已经渺茫难考,到如今只见陡峭的崖壁直插苍空。
从开阔的洞口望见幽深的穿洞,才相信这神奇的遗迹本是上天所藏。
细流滴落钟乳石,水珠散落如同璎珞,乱石如同排列的衙役,彼此交错似要争相抓取。
洞中的平台仿佛摆放着几案,像是当年炼丹的处所,旁边分布的小块平地,传说是仙人闲时种药的地方。
简易的小舟姑且备下,仿佛可以乘风而行,隐秘的暗泉源头想来早就和江水暗暗相通。
我本想带着火把尽情探寻幽深的角落,又忍不住疑心洞的最深处藏着蛟龙。
可惜这样的景致实在奇绝到极点,只因地处偏僻,往往就被世人遗忘荒废。
如今只剩下一座野庙依傍在山坳边,如果不是喜好游历的有心人,谁又会专程来到这里留下足迹?
我年岁已老,想来日后重游此地必定遥遥无期,哪里肯推辞跋山涉水,一步步登上这赤色的石阶。
旁人都说这里荆棘丛生没有路可以进去,我只能羡慕林间的翠鸟可以自由穿梭在林木间飞翔。
谁能想到这里距离仙境蓬莱仿佛只有咫尺之隔,只怕就算偶遇仙人,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也认不出来。
我随手写下今日游历的经过记录我们同游的几个人,回去之后就可以向旁人夸耀天台的泉石胜景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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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朅来古来、前来,是唐宋时期常用的书面语。
  • 攀跻攀登,指攀爬险峻的山路。
  • 璎珞古代印度人用珠玉串成的装饰品,这里比喻钟乳石滴水散落的晶莹形态。
  • 拏攫争夺抓取,这里形容怪石交错、姿态奇崛的样子。
  • 塍畦田间的埂界,这里指洞中平整的小块空地。
  • 束缊捆扎起来的麻束,这里指照明用的火把。
  • 山阿山的曲折低洼处,即山坳。
  • 茧足脚上磨出厚茧,这里形容长途跋涉的劳苦。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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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纪游诗结构层层递进,从开篇抒发夙愿,到冒暑探访,再到描摹洞中奇景,最后抒发古迹荒疏的感慨与游赏的快意,全程脉络清晰,如随诗人同游全程。

诗作描摹溶洞景观极富想象力,将钟乳怪石的形态用道教典故与生活化的比喻写得生动鲜活,没有堆砌冷僻辞藻,却把洪阳洞幽奇绝俗的特质完全展现出来。

全诗融写景、怀古、抒情于一体,既流露出诗人对天台山水的挚爱,也暗含了对荒僻胜景无人赏识的叹惋,情感真挚厚重,是宋代纪游山水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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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孝宗年间,当时宋之瑞任职天台地方官,素来喜爱当地山水名胜。

洪阳洞是天台著名的道教古迹,相传为汉代仙人葛洪、魏伯阳隐居炼丹的处所,洞体幽深,钟乳奇绝,因地处偏僻少有人至,宋之瑞慕名携友探胜,全程记录游历见闻,写下这首长篇纪游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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