凿温岭

黄山形势南如窝,四十余里趋丹河。
年年七月八月雨,稻田弥涨漫风波。
异时都水使者至,东开铁场分水势。
地绵力短功未成,尺一催归卒吞志。
旧画茫茫如弃井,百年遗恨如灰冷。
我来吊古更穷源,并水沿流至温岭。
岭之首尾少低昂,如衡称物锱铢强。
外即大海枕平麓,相去往往寻丈长。
天造地设巧乃尔,胡为弃此而取彼。
兴废成否抑有时,不独今非古皆是。
此来经营烦令君,便有异议争云云。
常情自古惮谋始,岂料疲秦终利秦。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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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山向南地势低洼如窝,绵延四十余里直通丹河。
每年七八月雨季来临,稻田被暴涨的洪水淹没,水面动荡风波四起。
过去掌管水利的官员来到这里,曾在东边开凿铁场来分流洪水水势。
但地域广袤民力不足,工程没能完成,朝廷下诏书催促官员返回,最终壮志未酬。
旧时的治水规划早已荒废如同废井,百年遗留的遗憾几乎冷却成灰。
我前来寻访古事,更追探水的源头,顺着合流的河水一路行到温岭。
温岭的首尾地势起伏很小,像秤称量过一样高低相差不过锱铢。
岭外就是大海,靠着平缓的山脚,两者的距离往往只有几丈到十几丈。
这般天造地设的地形如此巧妙,为何要放弃这条捷径却去走别处的弯路。
事业的兴废成败本就有天时际遇,不会只有当今的做法错误,古代的方案全都正确。
这次筹划治水工程劳烦各位地方官员,立刻就有不少反对的议论纷纷扰扰。
常人自古就害怕开创事业的艰难,哪里料到当年韩国派郑国修渠疲秦,最终却让秦国获得了万世之利。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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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都水使者古代主管水利工程的官方官职。
  • 尺一古代写在一尺一寸长木板上的朝廷诏书,代指官方的正式命令。
  • 穷源探寻水流的源头。
  • 锱铢古代极小的重量单位,这里形容地势高低差极小。
  • 寻丈古代长度单位,八尺为寻,一丈为十尺,这里形容距离很短。
  • 惮谋始害怕在事业开创阶段付出辛劳、承担风险。
  • 疲秦终利秦用战国典故:韩国为了消耗秦国国力,派水工郑国游说秦国修大型水渠,工程完成后反而让秦国关中变得富庶,为统一六国奠定基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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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以纪实笔法书写,没有空泛的抒情,是宋代士大夫关注民生实政的典型作品。全诗顺着踏勘水脉的行程次第展开,从水患的由来写到前人治水失败的教训,再到自己实地考察发现温岭的地利优势,层层递进逻辑清晰。

诗歌后半部分的议论极具现实针对性,既批判了俗吏因循守旧、害怕担责的通病,也用郑国渠的典故点明兴利之举不必惧怕初期的非议,最终会造福百姓。全诗语言质朴厚重,全无雕饰,把治水的专业考察内容写得流畅可读,兼具史料价值与文学价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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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官员杨王休任地方官期间,考察浙东台州一带水患时创作的纪实作品。

当时台州黄岩等地南片地势低洼,雨季山洪汇集无法快速入海,常年淹没农田,历代官员多次尝试治水都半途而废,留下百年水患。杨王休实地踏勘水系,发现温岭距离大海极近,只要凿通温岭就能直接引涝水入海,从根源上解决水患,这首诗就是他考察过程中记录治水思路、驳斥反对意见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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