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用喜雪除夕二韵寄宗简 其一

百年弹指顷,群动不遑夕。
娈彼惰游者,长夜浮太白。
豪侠旁无人,卧我楼百尺。
衲子缚禅静,不敢践桑陌。
武夫髀肉满,睥睨候边隙。
道家求不死,真火养阴赫。
躁人干速化,自点雷门额。
书生苦穿凿,奇字穷鸟迹。
何如吾老农,一雨犂春泽。
相忘与鸡豚,所辨才菽麦。
不闻有孔子,安识由与赤。
纷纷举世士,肝胆自疆埸。
老翁捧腹笑,空洞无一积。
有来问时事,请以臆对客。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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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的时光不过在弹指之间匆匆消逝,世间万物都日夜奔忙没有半分闲暇。
那些闲散游荡的人多么安逸,整夜畅饮美酒杯杯不停。
豪侠之士目空旁若无人,高卧在自己的百尺高楼之上。
禅僧被禅定的戒律束缚,不敢随意踏过乡间的田埂小路。
从军的武士腿上髀肉复生,斜着眼等候边境立功的时机。
修道之人追求长生不死,用内丹真火养护体内的阴精。
急功近利的人谋求快速升迁,自我标榜把名字题在雷门的匾额上。
迂腐书生苦苦穿凿附会,穷尽古文字形考据上古的鸟篆遗迹。
哪里比得上我们乡间的老农,等一场春雨就开犁播种承接春泽。
日常和鸡豚相伴互不惊扰,能分辨的只有豆子和麦子而已。
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孔子的学说,又哪里认得子路和公西赤呢。
世间众多的士人纷纷扰扰,哪怕是至亲肝胆也视同对立的疆场。
我这乡间老翁捧着肚子大笑,胸中旷达空阔没有半分世俗积累。
如果有人来问当下的时事,我就凭着本心随意对客人作答。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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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弹指顷弹指之间,形容时间极其短暂。
  • 群动泛指世间一切活动的生灵。
  • 不遑夕没有闲暇度过完整的夜晚,形容日夜奔忙。
  • 浮太白指满杯畅饮美酒,太白是古代酒器名。
  • 衲子对僧人的别称。
  • 髀肉大腿上的肉,久不骑马就会生出髀肉,这里指武士久未上阵急于立功。
  • 雷门额古代会稽城门的匾额,此处指名望显赫的门户。
  • 鸟迹指上古象形文字,传说由鸟兽足迹演化而来。
  • 菽麦豆子和麦子,代指最基础的农作物。
  • 疆埸边界、战场,此处代指彼此对立的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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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铺陈世相、以俗显真,前八句依次描摹了游者、豪侠、僧人、武士、道士、躁人、书生七种不同身份人物的执念与生存状态,每一类人都困在自己的价值体系里奔忙,各有各的虚妄与执着,笔调看似客观实则暗含调侃。

诗作后半部分笔锋一转,将所有世俗价值的参照都消解在老农质朴的农耕生活里,用返璞归真的乡野日常,反衬出士人阶层勾心斗角、虚浮考据的可笑,最终落脚到老翁胸中一无所有的旷达境界,完全跳出了世俗是非的评判框架。全诗语言质朴明快,毫无理学诗的迂腐气,既体现了永嘉学派重实务黜虚文的核心思想,也尽显诗人晚年归居田园之后通透松弛的人生境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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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永嘉学派代表人物陈傅良晚年退居故乡瑞安乡间时的唱和作品。当时时值岁末除夕,天降瑞雪,诗人此前已作过同韵的喜雪诗作,此番再用前韵创作两首寄给友人宗简,这是其中第一首。

陈傅良一生力主经世致用,反对虚浮的学风与士风,晚年辞官归乡之后,长期与乡野老农相伴,对世俗各界的生存状态都有极深的体察,这首诗正是他彼时心境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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