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周守二首 其一

赵蕃 · 宋代 · 诗

昔我移官皇恐滩,缄诗送公因阿连。
转头梅事两飘忽,我亦解秩当返辕。
岂期邂逅客归舍,逢公政成朝日边。
可无一语道离阔,顾待别后空阑干。
我闻袁人道路言,往者颇病吏道烦。
袁人徯公以为治,如赤子待父母安。
问公治袁竟何如,宽不至弛严不残。
不惟民绝催科瘢,吏亦不急惠文冠。
太平官府见今日,珥笔旧俗略不存。
簿书期会足闲暇,江山风月忘游盘。
作堂圃中视所尚,我所尊者房李韩。
东西日月双跳丸,后人思公面孱颜。
人言循吏治无迹,有如春风被田园。
试看一一发生意,从千百数何繇论。
淳熙圣人叹才难,得人之路无不殚。
而于守令最注意,往往六察并郎官。
少公迩日与几政,仲氏力请得皖灊。
公虽迟登玉笋班,持节其惠寡与鳏。
未知除书落何地,我家怀玉江东山。
勿言形迹暂云远,在处孰非千万间。

译文

收起
当年我调任到皇恐滩,曾托您的堂弟把我写的信诗送给您。
转眼之间梅花几度开落世事飘忽,我也卸任官职准备驱车返乡。
哪里料到能在客居的舍中与您偶遇,恰逢您在袁州的政绩已经完成,即将赴朝。
怎能不叙一叙阔别多年的情谊,难道要等到分别之后空自倚着栏杆思念吗。
我听袁州当地百姓在路上传言,从前当地的吏治十分繁琐扰民。
袁州百姓期盼您来治理,就像初生的孩童期盼父母的护持一样安心。
我问您治理袁州的成效究竟如何,您做到了宽和却不松弛,严明却不苛酷。
不仅百姓再也没有被催缴赋税逼迫的苦痛痕迹,官吏也不用时刻畏惧御史的纠察。
如今终于见到了太平无事的官府,民间动辄持笔上书讼诉的旧俗几乎完全消失。
处理公文、应付公务之余有大把闲暇,面对江山风月几乎忘了要游乐盘桓。
您在园圃中建起厅堂,供奉自己所尊崇的三位先贤:房琯、李泌、韩愈。
日月像两颗弹丸一样东升西落流转不停,后人追思您的功绩,哪怕岁月变迁容颜老去也不会淡忘。
人们说好的循吏治理地方没有明显的痕迹,就像和煦的春风覆盖过整片田园。
你看春风吹过万物一一萌生的意态,这种普惠的功德哪里是用千百的数字能计算清楚的。
淳熙年间的天子感叹治世人才难得,所有选拔人才的路径都已经全部放开。
而对于地方知州、县令的选拔尤其重视,常常把中央六院的监察官员和郎官下放到地方任职。
您的弟弟近来在朝中参与政务,另一位弟弟也经自己请求得到了皖灊的任职机会。
您虽然入朝稍晚才进入清贵的朝臣行列,持节出镇地方却能施惠给所有鳏寡孤独的百姓。
如今还不知道新的任命文书会把您派到哪里,我的家就在怀玉山边的江东之地。
不要说我们身形踪迹暂时相隔遥远,您所到之处哪里不是能庇佑千万百姓的广厦呢。

注释

收起
  • 阿连此处指代周姓知州的堂弟,典故出自南朝谢灵运称族弟惠连为阿连,后世常用来代指对方的弟弟。
  • 解秩指官吏卸任,解除官职。
  • 等待、期盼的意思。
  • 催科指官府催收赋税,是古代地方官吏的核心公务之一。
  • 惠文冠古代御史所戴的法冠,此处代指御史等监察官员。
  • 珥笔古代史官、谏官把笔插在冠侧,此处代指民间动辄持笔上书诉讼的旧俗。
  • 簿书期会泛指处理公文、赴任公务等常规官府事务。
  • 跳丸比喻日月运行,时光流逝速度极快,像弹丸跳跃一样。
  • 孱颜原指山势高峻,此处代指岁月流逝之后苍老的容颜。
  • 循吏古代指奉公守法、善待百姓的优秀地方官吏,《史记》专门设有《循吏列传》记录这类人物。
  • 玉笋班对朝中清贵才俊朝臣的美称。
  • 除书朝廷授予新官职的正式文书。

赏析

展开
这首诗是典型的宋代中期文人送别诗,完全脱离了南朝至唐送别诗常见的伤春悲秋、空泛抒情的套路,以极重的篇幅铺陈称颂友人的治绩,内容极其扎实厚重。

全诗结构清晰,前八句先回溯二人多年的交游经历,把久别重逢的欣喜写得十分真切,没有半点应酬虚话。中间大段内容从百姓的视角切入,不直接空泛夸赞友人贤明,而是通过“民绝催科瘢”“吏不急惠文冠”等具体的治理细节,把周守宽严相济的施政风格写得栩栩如生,足见诗人对地方吏治的观察极其入微。

末尾部分从个人的送别情谊升华为对友人仕途普惠万民的期许,以“在处孰非千万间”收束,化用杜甫“安得广厦千万间”的名句,把普通的送别诗的格局瞬间打开,情感真挚沉厚,完全符合赵蕃平生作诗崇尚平淡、关切民生的艺术风格。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是南宋中期诗人赵蕃的送别作品,收录于《全宋诗》赵蕃卷中,创作于宋孝宗淳熙年间。

赵蕃终身未出仕,长期漫游江西、湖南一带,对地方吏治的实际状况有极深的切身感受,与多位清正爱民的地方官员交好。当时担任袁州知州的周某任满即将赴京候命,二人是相交多年的旧友,赵蕃便写下《送周守二首》为他送行,本首是其中的第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