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意诗五首 其一

豫樟生长在幽深的大山之中，生长七年后才被人知晓。
挺拔高耸达两百多尺，树根和树梢的周长都有十围。
天子要修建明堂大典，唯有这株大木完全符合规制。
工匠拿着斧头和墨线，选定采伐的日子已经指日可待。
初冬时节草木全都枯萎，燎原的烈火席卷了山坡。
迅猛的山风催动着熊熊烈焰，从树根一直烧到了树梢。
这株大树生长了整整三十年，才长成足以做栋梁的雄姿。
一夜之间全部化为了灰烬，连枝叶都没有一点剩余留存。
大地虽然孕育出了你这样的良材，上天却不给你施展才能的时运。
你甚至比不上粪土中的小草，尚且还有人会将它采摘拾取。
罢了罢了不要再多说旧事，反复诉说只会让人满心悲戚。
我悲伤的不是大树被焚烧的苦痛，而是悲叹它始终没能等到被采用的时机。

• 豫樟即豫章，指樟树，常绿大乔木，木质坚硬，是古代顶级的建筑用材。
• 明堂古代天子举行朝会、祭祀、庆典等重大活动的礼制建筑，对建材的规格品级要求极高。
• 中规符合圆规的标准，这里指木材完全符合明堂建筑的用材规制，“中”读zhòng，意为契合、符合。
• 斤墨斧头和墨斗，都是古代木工的核心工具，这里代指专业的采伐营造技艺。
• 孟冬冬季的第一个月，即农历十月。
• 孑遗剩余、残存。
• 掇之拾取、采摘它。

这首诗通篇采用比兴寄托的手法，以深山大木的完整命运脉络串联起全篇，叙事层层递进，情感沉郁厚重。

诗人先极写豫樟的资质之美、成材之难，眼看就要得到重用实现价值，却突遭山火焚毁，前后形成极强的反差，将命运的无常感渲染到极致。

末尾两句跳出常规的悼惜逻辑，不言焚烧之苦，独悲“采用迟”，将主题从对草木的同情升华为对所有怀才不遇、终身未得施展的才士的深切共情，暗含对昏昧世道埋没贤才的尖锐批判，言近旨远，余味悠长。

这组《寓意诗五首》创作于唐宪宗元和初年，当时白居易身处朝堂，亲眼目睹诸多有志有才的朝臣因党争倾轧、时局昏暗而横遭贬谪、壮志难伸。

诗人有感于贤才的坎坷命运，便以寓言体的咏物诗寄托怀抱，这第一首便是以深山豫樟的遭际为喻，抒发对世道不公、才士不遇的深沉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