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龙院

柏人去弗宿,万安退而止。
见几惩贯高,噬脐嬖妃子。
畏避虽同途,兴亡乃异轨。
江边招提小,楼阁半倾圮。
回薄二里余,六龙驻于此。
愁横云盖山,闷系罗带水。
历历斜谷路,去天尺有咫。
昨夜雨中铃,哀音犹在耳。
画像赭衣袂,挟一弓两矢。
侑以圣云孙,祖武略相似。
剑外尘再蒙,黄明着年纪。
今我吊陈迹,行迈亦靡靡。
吹动波间皱,正值秋风起。
安得如渔翁,垂钓江之涘。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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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汉高祖路过柏人县不肯留宿,到万安便主动停驾不再前行。
洞察几微惩处了谋逆的贯高,却因宠信戚姬留下噬脐难悔的遗憾。
同样是遇险避走的路径,最终的兴亡结局却全然不同。
江边的回龙院是座小小的寺院,楼阁大半已经坍塌残破。
此地盘桓回旋二里有余,当年皇帝的车驾就曾驻留在这里。
愁绪横亘在云盖山巅,闷意缠绕在如罗带般的江水间。
清晰可见的斜谷栈道,距离天顶才不到一尺的距离。
昨夜雨里檐下的铜铃响动,那凄切的哀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院中的古像身着赭色衣袂,手中挟着一张弓、两枝箭。
陪祀的是皇室的后裔,先祖的勇武风采和他大略相似。
蜀地之外再度蒙遭战尘,岁月都在史册里留下了印记。
今日我来凭吊这些旧日遗迹,赶路的脚步也不由得迟缓沉重。
秋风拂过水面吹起层层波纹,此刻正是凉秋乍起的时节。
怎么才能像江上的渔翁那样,悠然在江水之畔垂钓度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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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柏人古县名,汉高祖刘邦途经此地时,察觉赵地贯高谋逆的阴谋,连夜离去,没有留宿。
  • 见几事前洞察事物细微的动向与征兆。
  • 噬脐语出《左传》,意思是自己咬不到肚脐,比喻后悔已经来不及。
  • 招提梵语音译,原指四方僧众,后用来代称寺院。
  • 倾圮建筑物坍塌、毁坏。
  • 六龙古代天子车驾用六匹马,马为龙形,后以六龙代指皇帝的车驾。
  • 去天尺有咫距离天顶只有一尺多,形容山势极高,栈道险峻。咫是古代长度单位,约相当于八寸。
  • 赭衣赤褐色的衣服,这里指古塑像所着的戎装。
  • 涘水边、江岸。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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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咏史怀古诗,章法结构层层递进。开篇先以汉高祖的典故起笔,将汉代兴亡的思辨引出,顺势过渡到南宋驻跸此地的往事,用历史对照的手法,点出同样是避乱入蜀,却有着完全不同的命运走向,暗含对南宋朝廷偏安不振的叹惋。

全诗没有空发议论,后半段将历史的厚重感融入眼前萧瑟的秋景之中,残破的寺院、哀鸣的雨铃、浮动的波纹,共同烘托出荒凉沉郁的氛围,最后收束到自身对乱世漂泊的厌倦,生出隐逸江乡的向往,情景交融,格调沉挚,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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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人范令闻游历蜀地时所作,回龙院是南宋初年宋高宗赵构为躲避金兵追击,曾短暂驻跸的旧地,后世因以为名。

诗人途经此地览古伤今,诗中多处援引汉高祖入蜀的相关典故,以汉唐往事对照南宋偏安动荡的现实,寄寓了深沉的历史感慨与身世之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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