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盖仙山院

万般周全的算计，都不如持守专一，十次发射往往九次都难免失误。
这才明白多言必然招致牵累，宁可谨慎地把嘴再三封缄。
寂静深处忽有惊雷震动，顿悟的瞬间便如同听闻狮子吼般豁然开朗。
世间万物自然顺随四季流转，人的六根可以连通天下所有万有。
松风徐来如同静静演奏乐曲，山间野花相伴如同故友相交。
心境清旷自然觉得环境愈发幽寂，高僧的居室里没有半点尘垢。
茶鼎中水沸声细如苍蝇轻鸣，香案上摆着带金色纽饰的香炉。
凝神静虑到所有自然声响都消隐，明见本性之后所有的世俗藩篱都被破除。
和那位高僧相对清谈，一笑之间便打开了悟道的门径。
我惭愧自己一向在喧嚣尘俗中奔走，成佛的机缘怕是要落在谢灵运之后了。

• 三缄口在嘴上多次贴封条，形容言行极度谨慎，出自《孔子家语·观周》。
• 洊雷震出自《周易·震卦》，指接连响起的雷声，这里比喻禅修中沉寂许久之后骤然降临的顿悟契机。
• 狮子吼佛家典故，原指佛陀说法声震大千世界，降服一切迷障，这里指高僧开示的禅理妙语。
• 六凿出自《庄子·外物》，指人的眼、耳、鼻、舌、身、意六根，是人与外界感知连通的通道。
• 九有即九州，代指天地之间的所有事物。
• 上人对禅林高僧的尊称。
• 灵运指南朝山水诗人谢灵运，他一生笃信佛理，曾参与多部佛经的译事，是历史上著名的慕佛名士。

这首诗完全跳脱了普通山水游览诗的写景范式，开篇直接从儒者修身的慎言持守功夫切入，把传统儒家的处世智慧和禅门的止观修行逻辑无缝衔接，毫无生硬拼凑之感，足见宋代士大夫对佛理的熟稔程度。

中间八句铺陈仙山院的周遭景物，没有刻意描摹奇山胜水，只选取松风、山花、沸茶、香炉这些极日常的意象，全部以澄心观照的禅眼做过滤，所有景物都褪去了世俗烟火气，成为主人公禅定心境的外化，清冷幽寂的氛围扑面而来。

全诗收尾归于论禅悟道的主旨，以谢灵运慕佛的典故自况，既有对自身尘俗奔走的自省，也暗含了一朝悟道便不分先后的禅理机锋，语淡而意深，是宋代禅趣诗中水准极高的作品。

徐自明是南宋温州永嘉人，淳熙年间进士，曾官至温州知州，编撰有《宋宰辅编年录》等重要史籍。华盖山坐落于温州古城东侧，是当地千年名山，仙山院是山上始建于唐代的著名禅院，历来是官绅游赏论禅的去处。

这首诗是徐自明晚年在乡任职期间，游览华盖山仙山院、与院内高僧论禅之后所作，典型体现了南宋时期儒释思想交融，士大夫普遍追求禅悦意趣的文化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