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金焦二山

滚滚长江从天边浩荡奔涌而来，江心矗立的两座山峰是何等雄奇壮观。
山体根基盘桓绵延千万丈，没有半分多余的浮土，两座山峰各自高耸巍峨。
金山稳稳占据着长江上游的险要位置，四面佛寺禅房层层环绕相连。
往来的船帆桨楫载着不同的船只穿梭，驻山的僧人与过往的游客忙着应酬相伴。
高耸入云的楼阁仿佛要伸手接引沧海，远处的海面群峰点点，如同浮动的细微尘埃。
龙潭边另有一座石峰造型精巧，时常有野鹤立在一旁，慵懒地收拢着羽毛。
寺中住持回头指向墙上的遗像，那是苏轼与佛印禅师留下的墨迹画像。
两位先贤早已逝去，他们的诗作却流传至今，在清风明月间往来唱酬，久久回荡。
我再三恭敬瞻拜之后才走下山，小舟驶入江面，仿佛飘进了云浪堆叠的江海之间。
远望焦山不过十里之遥，船工摇起船橹，行船速度快得像奔雷一般。
在浩荡的江面上片刻便驶过了全程，把船缆系在错落的岩石边，登上焦山的山脚。
焦山之中僧人稀少，竹木苍古，枯瘦的树根从石缝中钻出，穿过遍地青苔。
山野清幽的景致随着脚步不断铺展，风景绝佳的地方往往都建有亭台楼阁。
沿着洪崖的小路转弯寻访瘗鹤铭遗迹，这块古碑已经被多年的浪涛风雨摧损。
留存的铭文破碎不全，碑石多处剥落，我伸手摩挲着仔细品读，心胸豁然开朗。
同行的友人意韵悠长游兴未尽，我们坐在飞仙亭上把杯中的酒全部饮尽。
酒酣之时我忍不住赞叹眼前景致奇绝，又何必跑到世俗之外去寻访什么蓬莱仙山呢。

• 盘礴也作盘薄，指山体根基盘绕绵延，稳固厚重的样子。
• 崔嵬形容山峰高耸巍峨的样貌。
• 舻舳舳指船尾，舻指船头，此处代指往来的各类船只。
• 毰毸形容羽毛披散收拢的慵懒状态。
• 坡公印老坡公指苏轼，印老指金山寺的佛印禅师，二人是宋代著名的至交好友，留下大量交往轶事。
• 荦确指山石高低错落、凹凸不平的样子。
• 瘗鹤即焦山著名的《瘗鹤铭》，是南朝时期的摩崖石刻，有“碑中之王”的美誉。
• 樽罍古代盛酒的青铜器皿，此处代指酒杯。

这首诗以游踪为清晰主线，从远望长江落笔，先铺陈金山的雄奇险峻，再转写渡江前往焦山的迅疾，最后细致描摹焦山的幽古野趣，移步换景，层次分明，将两座山截然不同的气质刻画得淋漓尽致。

诗作没有停留在单纯的写景层面，自然嵌入苏轼与佛印的交往典故、《瘗鹤铭》的千年古迹，把自然山水的雄奇和人文底蕴的厚重融为一体，没有丝毫堆砌痕迹。结尾处笔锋一转，发出“底须方外求蓬莱”的感慨，点明眼前的人间胜景已经远胜传说中的仙境，将全诗的旷达意趣推向顶点，是宋代纪游山水诗中兼具写实性与抒情性的优秀作品。

这首七言古诗是南宋嘉定年间，时任镇江知府的程卓所作。

金、焦二山是长江下游镇江段的两座著名江中胜景，历代文人多有题咏。程卓在任期间遍历当地山水名胜，寻访苏轼、米芾等前贤留下的遗迹，将两日游览金山、焦山的完整行迹与所见所感熔于一炉，写下这首纪游长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