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儿

豫章实佳木,寻丈早异众。
匠石虽未顾,终解作梁栋。
社栎大蔽牛,不资世所用。
弃置成散材,岁久即空洞。
诚由天所产,亦在德者种。
吾儿豫章流,丱角不好弄。
经训虽未通,数过辄成诵。
只今十五六,举止颇持重。
仰頼师友功,缀缉成赋颂。
积丝未盈尺,粗喜入机综。
胡为不自量,将使应乡贡。
文场倍千数,作者岂幸中。
而子于其间,燕雀杂鸾凤。
铅刀未易割,庶可供一哄。
造物果何如,往往形吉梦。
天其助我心,勿使汝放纵。
业贵精于勤,耐取晓窗冻。
文章实公器,妙语世人共。
岁朝哦此诗,洗醆揭春瓮。
吾家有阴德,行矣光炎宋。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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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章是质地优良的佳木,长到寻丈高时就早已和普通树木不同。
就算技艺高超的木匠暂时没有注意到它,最终也会被选作栋梁之材。
社庙旁的栎树大到可以遮蔽牛身,却对世间没有任何实际用处。
被人丢弃闲置成为无用的散木,年岁久了树干就会变得空洞腐朽。
万物诚然是由上天孕育出产,后天的培育也全靠有德之人栽种。
我的孩子你就像豫章这类良木,童年时就不爱嬉戏玩闹。
儒家经典的义理虽然还没有完全通晓,几遍读过之后就能够背诵下来。
如今你才十五六岁,言行举止就已经十分沉稳持重。
全靠师长友人的教导提携,你已经能够连缀词句写出辞赋颂歌。
积攒的丝线还不到一尺长,值得欣慰的是你已经懂得了织布的基本工序。
我怎么会不自量力,就要让你去参加乡贡科举考试呢。
科场里的考生数以千计,真正有才华的人哪里是靠侥幸就能考中的。
你在众多考生之中,就像小麻雀混杂在鸾鸟凤凰的队伍里。
铅制的钝刀很难割开硬物,只希望你能在科场里试着展露一下身手。
上天的意志究竟是怎样的,平日里我们常常会收到吉祥的预兆。
上天应当会成全我的心意,一定不要让你放纵懈怠荒废学业。
学业最可贵的是靠勤奋精进,要能耐得住清晨寒窗的寒冷苦读。
文章是天下人共用的公器,精妙的语句所有人都可以共同赏鉴。
大年初一我写下这首诗,洗干净酒杯打开新春的酒坛。
我们家族世代积下阴德,你只管努力前行,定能在大宋光耀门楣。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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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豫章古代传说中的优质香木,常用来比喻天赋出众的杰出人才。
  • 匠石出自《庄子》,指代传说中技艺出神入化的木匠,后世泛指优秀的工匠。
  • 社栎生长在社庙旁的栎树,因树形臃肿无用而免遭砍伐,后世用来比喻不被世用的无用散木。
  • 丱角古代儿童将头发束成两个下垂的角状,代指人的童年时期。
  • 乡贡唐宋时期由州县官府选拔举荐、送往京城参加进士科考试的制度,这里指代参加地方科举考试。
  • 铅刀铅制成的刀质地柔软十分钝拙,用来比喻才能平庸,是作者自谦也劝儿子保持谦逊的说法。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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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跳出了传统示儿诗空泛说教的窠臼,开篇就用豫章良木和社栎散木的强烈对比,形象地点明了成才与废材的核心差异:先天禀赋固然重要,后天的德行培育与勤学积累才是决定最终走向的关键。

全诗叙事完全贴合父子日常相处的视角,从儿子自幼不爱嬉戏、过目成诵的成长细节切入,既肯定了儿子的天赋,又清醒地提醒他科场人才济济,绝无侥幸中举的可能,必须以勤补拙,耐得住寒窗苦读的寂寞。

整首诗语言质朴如家常对话,没有堆砌任何华丽的典故,老父亲对儿子的期许、担忧与疼爱完全流淌在字句之间,最后落脚于家族世代阴德的传承,将个人治学的小目标和家族荣光的大期许结合在一起,情感真挚厚重,是宋代家诫类诗作中极具代表性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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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全宋诗》卷二二五七,是南宋孝宗乾道二年进士洪钺写给自家儿子的家诫劝学诗,创作于新春岁首的家庭场景之中。

洪钺本人深谙宋代科举制度与治学路径,没有摆出严父的姿态生硬训诫,而是结合自己对儿子成长的长期观察,以恳切平实的语气写下这首长诗,寄托对儿子成才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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