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咏五首 一

清晨我也随顺世间众人的日常活动，傍晚我也随顺世间众人的日常活动。
荣华富贵不过是转瞬即逝的片刻光景，就算费尽心力求到了又有什么用处呢。
人的血肉形躯和官爵仪仗，都是因缘暂时聚合的虚妄存在，彼此互相戏耍捉弄。
我只不过和那些昏沉熟睡的人稍有不同，不会深陷幻相，把梦境错当成真实。

• 群动指世间众人的各类活动，典出陶渊明《饮酒》“日入群动息”。
• 瞬息间一眨眼一呼吸的极短时间，形容时光飞逝、事物存续短暂。
• 形骸指人的血肉躯体、外在形壳。
• 冠盖古代官员的冠服和车乘，代指官爵、功名地位。
• 假合佛道通用术语，指世间万物都是由各种因缘条件暂时聚合而成，没有永恒不变的自性。

这首诗充分体现了白居易晚年闲适诗“辞质而径”“言直而切”的典型风格，全无雕琢修饰，以近乎口语的直白表述传递出勘破世相的通透哲思。

全诗从日常随俗的状态切入，直接否定了世人汲汲营营追逐的荣华价值，又以“假合”的观念消解了个体形躯与世俗功名的实在性，最后以“梦中不知梦”的譬喻点醒，讽刺了沉迷世俗幻相不自知的众人，禅意与老庄哲思相融，余味淡远悠长。

这首诗作于唐文宗大和三年（公元829年）之后，当时白居易辞去朝廷职务，以太子宾客分司东都的身份退居洛阳。

经历了早年的宦海浮沉、牛李党争的倾轧之后，白居易逐渐褪去了青年时期的济世锋芒，转而以老庄齐物、佛家性空的思想消解世俗执念，这组《自咏》便是他晚年勘破世情之后的抒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