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姝吟

丈夫至白首,钟鼎垂功名。
未有朱门中,而无丝竹声。
与主共富贵,不见主苦辛。
名姝从何来,婉娈出神京。
京人薄生男,生女即不贫。
东家从王侯,西家事公卿。
吾行天下多,朱紫稀晨星。
大都不一一,甚者旷数城。
如何世上福,冉冉归娉婷。
乃知长安市,家家生贵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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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丈夫奋斗到头发花白,才盼着在钟鼎上镌刻下不朽功名。
从来没有哪户豪门贵宅,听不到丝竹管弦的享乐之声。
她们和主人一同安享富贵,从来不曾见过主人操劳辛苦。
这些美貌的名姝从何而来,个个娇柔美好都出自京城。
京城的人轻视生养男孩,生下女孩全家就不会受穷。
东边家的女孩侍奉王侯,西边家的女孩嫁入公卿府中。
我走遍了天下很多地方,朝中的贤才比晨星还要稀少。
贤士大多散落难以尽数,严重的情况甚至几座城池都找不到一位。
为什么世间的万般福分,全都缓缓落到这些美人手中。
这才明白如今的京城街市,家家户户都盼着生下贵人般的女儿。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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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钟鼎古代铜制的礼器,上面常镌刻功勋事迹,这里代指流传后世的不朽功名。
  • 朱门古代王侯贵族的住宅大门漆成红色以示尊贵,代指豪门权贵之家。
  • 丝竹丝指弦乐器,竹指管乐器,代指音乐歌舞享乐。
  • 婉娈形容女子娇柔美好、风姿动人的样子。
  • 神京即京城,这里指南宋的都城临安。
  • 朱紫古代高级官员的服色为朱紫,这里代指朝中贤才、正直的士大夫。
  • 冉冉缓慢、逐渐的样子。
  • 娉婷形容女子姿态美好,这里代指名姝美女。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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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采用反差强烈的讽喻手法,前半段先铺垫世人对建功立业的普遍追求,再描摹豪门权贵沉迷享乐的日常状态,看似平铺直叙,实则为后续的批判做好铺垫。

诗人将「贤才稀如晨星」的治国困境,和「名姝轻易享尽荣华」的荒诞现实并置,把南宋末年价值颠倒、政治腐败的社会痼疾揭露得入木三分,没有直接的怒斥,却满含对国事的深切隐忧,充分体现了文天祥作为爱国诗人敏锐的现实洞察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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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理宗年间,当时元军不断南下侵宋,南宋朝廷偏安一隅,统治阶层却不思进取,奢靡成风,权贵之家争相蓄养歌姬名伎,社会价值观严重扭曲。

文天祥当时正值青年,游历南北各地,亲眼目睹了朝堂贤才寥落、民间民生凋敝,而权贵阶层却醉生梦死的荒诞现实,有感于社会价值的颠倒,写下这首讽喻诗针砭时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