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髭行

回忆往昔我任职宣州的时候，头上才长出第一根白发。
距离那时过去四五年，白发就从一根变成了七八根。
今年我旅居衡湘一带，原本乌黑的胡须已经大多变黄。
众多黄须里忽然长出一根白须，我惊诧得就像见到了传说中的陵阳异人。
头上生白发已经是寻常事，胡须变白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
岁月从不会停下脚步，如霜雪般的白发白须只会日渐增多。
世间的人争相把须发染黑，这种厌恶衰老的行径实在值得嗤笑。
谁会去服食传说中能延缓衰老的芦菔汤，刻意躲避老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少壮与衰老就像春秋交替，是造物主早就安排好的对等时序。
我正安享自己的天命，顺应自然的规律所以不会有俗世的烦忧。

• 白髭白色的胡须。
• 守宣任职宣州知州，宣州即今安徽宣城。
• 衡湘衡山与湘水的并称，代指今湖南一带区域。
• 陵阳传说中的陵阳子明，是古代得道成仙的异人，此处指见到异象时的惊诧感。
• 染缁把须发染成黑色，缁指黑色。
• 芦菔汤芦菔即萝卜，古代方士传说长期服用芦菔汤可以延缓衰老。
• 造物指创造万物的天地自然，即大自然。

全诗以白髭为核心线索，从追忆早年形貌写到当下的状态，情感层层递进，从最初发现白须的惊诧，逐步过渡到对衰老的坦然接纳，没有丝毫叹老悲秋的颓丧感。

诗人毫不掩饰对世俗之人刻意染须、自欺欺人避老行径的鄙夷，也不相信方术传说里的长生不老之法，清醒认知到岁月流逝、少老交替是自然的必然规律。

末尾落点到乐天知命的人生态度，这份旷达并非消极避世，而是诗人将全部个人得失置之度外，把生命的重心全部投入家国大义的体现，尽显其光明磊落、通透坚定的人格底色。

这首诗收录于《文山先生全集》，是文天祥中年时期的创作。

文天祥早年曾任宣州知州，在任时首次发现自己生出白发，数年后他为筹措抗元物资、联络地方力量辗转旅居衡湘（今湖南一带），某日发现自己的胡须也开始变白，由此生发感慨写下这首诗作。此时南宋朝廷已处于风雨飘摇的危局之中，文天祥正为抗元复土的事业四处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