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小村

文天祥 · 宋代

春云惨惨兮春水漫漫,思我故人兮行路难。
君辕以南兮我辕以北,去日以远兮忧不可以终极。
蹇予马兮江皋,式燕兮以游遨。
念我平生兮思君郁陶。
在师中兮岂造次之可离,忠言不闻兮思君忸怩。
毫厘之差兮天壤易位,驷不及舌兮脐不可噬。
思我故人兮怀我亲,怀我亲兮思故人。
怀哉怀哉,不可忍兮不如速死。
慨百年之未半兮,胡中道而遄止。
鲁连子兮义不帝秦,负玄德兮羽不名为人。
委骨草莽兮时乃天命,自古孰无死兮首丘为正。
我行我行兮梦寐所思,故人望我兮胡不归,胡不归。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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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云暗淡昏惨啊春水浩渺漫漫,我思念我的老友啊行路这般艰难。
你的车驾向南啊我的车驾往北,离别日子越来越远啊忧思没有止境终点。
我的马困顿不行啊在那江边高地,姑且宴饮啊在此遨游盘桓。
想起我平生过往啊思念你忧思绵绵。
同在军中啊怎容仓促之间分离,听不到你的忠言啊想你我心中愧悔不安。
一点点的差错啊就让天和地换了位置,话一出口驷马难追啊错了就像肚脐一样咬不到后悔难。
思念我的老友啊牵挂我的亲人,牵挂我的亲人啊更加思念我的故人。
思念啊深深思念,实在难以忍受啊不如快快死去算了。
感慨人生百年都没过半啊,为什么你会在中途匆匆离世而去。
古代的鲁仲连啊坚守大义不肯尊秦为帝,我背负大道啊也不能屈身做元朝的子民。
把尸骨抛在草野啊这本来就是天命,从古以来谁能不死啊归葬故乡才是正理。
我走啊我不停走啊你是我梦中都念的人,老友你盼望我啊为什么还不回去,为什么还不回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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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车辕,这里代指车驾、行迹。
  • 本指马匹跛足,引申为困顿不顺。
  • 江皋江边的高地、岸畔。
  • 式燕“式”是发语助词,“燕”通“宴”,指宴饮。
  • 郁陶忧思郁结积聚的样子。
  • 造次仓促、匆忙之间。
  • 驷不及舌指话已出口,四匹马拉的车也追不回,比喻说错话难以挽回。
  • 脐不可噬肚脐无法自己咬到,比喻后悔莫及。
  • 遄止早早停止,这里指早早离世。
  • 鲁连子即战国名士鲁仲连,他以义不帝秦、不肯出仕秦朝闻名,后人多以他代表坚守节义的典范。
  • 首丘传说狐狸死时头会朝向自己巢穴所在的山丘,古人用来比喻不忘本、思念故乡,也指死后归葬故乡。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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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继承了楚辞骚体的抒情传统,将个人思友之痛与家国民族之悲、守义死节之志融为一体,情感沉郁痛切,动人心魄。

开篇以“春云惨惨”“春水漫漫”起兴,营造了凄迷惨淡的氛围,笼罩全文,随后从友人分离写起,逐步过渡到对时事错位的感喟,最后升华为对自身志向的剖白,层层递进,情感逐步加深。

诗中用典自然贴切,鲁仲连义不帝秦、狐死首丘的典故,精准地传递出文天祥宁死不降、坚守气节的心志,结尾“胡不归”反复咏叹,余味悠长,既有对亡友的思念,也暗含着自己以死殉国的决心,把个人情感与民族大义完美结合,具有极强的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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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末年文天祥起兵抗元、转战江南期间所作。

诗题中的“小村”是文天祥的友人,具体生卒行事已不可考,当时二人因战乱分离,阴阳相隔,文天祥于行军途中思念友人,感怀家国破碎的命运与自身守义死节的志向,于是仿照楚辞骚体创作了这首杂言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