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友人

文天祥 · 宋代

落落南冠过故都，近来我意亦忘吾。
骑来驿马身如寄，遣去家书字亦无。
景伯未囚先立后，嵇康纵死不为孤。
江南只有归来梦，休问田园芜不芜。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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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被俘志士磊落孤高地路过故都，近来我心已然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
骑乘驿马漂泊北上，此身不过暂寄世间，寄出的家书始终没有半个字的回音。
叔孙景伯还未被囚禁就预先安排好后嗣，嵇康纵然赴死也不会成为无人承继的孤魂。
我只有魂魄能够回归江南故乡，不必询问故乡的田园到底是否荒芜。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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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落落形容磊落孤高的样子，既点明身份的落寞，也透出诗人不改的气节。
  • 南冠典故，出自《左传》，本指春秋时楚国囚犯，后泛指被俘的爱国志士。
  • 景伯指春秋鲁国大夫叔孙豹，字景伯，他出使晋国被拘之前，预先安排了家族后嗣，保证香火延续。
  • 嵇康三国魏末名士，因不与司马氏合作被处死，临刑前托孤于友人，后代得到妥善照料。
  • 芜不芜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田园将芜胡不归”句意，指故乡田园是否荒芜。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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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文天祥晚期的代表作，最大的特色是用典精准妥帖，将心志融入典故，浑然无迹，尽显英雄气节。

开篇即点明身份，“我意亦忘吾”一句写出诗人历经磨难后，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超脱心境，沉郁之中自有力量。颔联承接开篇，写被俘北上后漂泊无依、音信断绝的处境，平实语言中藏着亡国破家的深沉悲痛。

颈联连用景伯、嵇康两个典故，明说古人，实则道尽自身心志：诗人早已安排好身后之事，纵然赴死殉国，志业与血脉都不会断绝，既体现了视死如归的勇气，也透出对抗元事业后继有人的信心。

尾联化用陶渊明典故，收束全诗，不说殉国的决心，只说只有魂魄能够归葬江南，不必问田园是否荒芜，语淡情深，将亡国之痛、思乡之情与殉国守节的决心融为一体，余味悠长，千载之下读来依然感人至深。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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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文天祥兵败被俘后，元军押解他北上元大都（今北京）途中所作。

南宋灭亡后文天祥坚持抗元，景炎三年（1278年）兵败被俘，元军将其押解北上，途经旧都之时，友人有诗相赠，文天祥便作此诗和答。此时诗人早已抱定殉国守节的决心，全诗尽显其生死置之度外的气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