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歌 其二

文天祥 · 宋代

有妹有妹家流离,良人去后携诸儿。
北风吹沙塞草凄,穷猿惨淡将安归。
去年哭母南海湄,三男一女同歔欷,惟汝不在割我肌。
汝家零落母不知,母知岂有瞑目时。
呜呼再歌兮歌孔悲,鹡鸰在原我何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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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妹妹啊,妹妹家中已经流离失散,丈夫去世后你带着几个孩子漂泊。
北风吹起狂沙,边塞的野草一片凄凉,走投无路的猿猴神色惨淡,能回到哪里去呢?
去年我们在南海之滨哭悼母亲,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一同抽泣哀痛,只有你不在身旁,这份悲痛像刀割我的肌肤一样。
你的家中零落破败,母亲已经不知道这件事,如果母亲泉下有知,怎么能够瞑目安息呢?
唉,我再次唱起这首歌啊,歌声满是深切的悲痛,鹡鸰在原野悲鸣,急难中姊妹离散,我又能做什么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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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良人古代女子对丈夫的称呼,此处指妹妹的丈夫。
  • 穷猿走投无路的猿猴,用来比喻流离失所、走投无路的妹妹。
  • 河岸,水与草交接的地方,南海湄即南海之滨。
  • 歔欷哽咽、哀痛抽泣的样子。
  • 孔悲非常悲痛。孔,意为十分、甚。
  • 鹡鸰在原出自《诗经·小雅·常棣》,原句为"鹡鸰在原,兄弟急难",指手足亲人处于急难之中,此处指诗人与妹妹离散危难的处境。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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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文天祥血泪凝成的抒情名作,将个人亲情之痛与家国覆灭之悲融为一体,情感真挚沉痛,极具感染力。

开篇直接点明妹妹的悲惨境遇,接着用"北风吹沙塞草凄,穷猿惨淡将安归"的比兴手法,既渲染了荒寒凄凉的环境氛围,也烘托出妹妹颠沛无依的绝望处境,情景交融,凄恻动人。

诗人转而写到哭母之事,"惟汝不在割我肌"一句直抒胸臆,把丧母之痛加上姊妹离散的悲苦,写得直白深切,撕心裂肺。结尾化用《诗经》鹡鸰在原的典故,点明手足离散的悲怆,末句"我何为"的诘问,道尽了国破家亡、无力回天的无尽苦痛。全诗语言质朴无华,字字泣血,把亡国孤臣的悲痛写得撼人心魄,是文天祥后期爱国诗作的代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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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文天祥兵败被俘后,元军将其押解北上途中所作,创作于南宋景炎三年(公元1278年)。

南宋覆亡之际,文天祥的亲人四处离散,母亲已经病故,妹妹颠沛流离下落不明,诗人感怀国破家亡的惨痛遭遇,写下组诗《六歌》,一共六首,分别哀怀不同的亲人,本首是其二,专为思念妹妹而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