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巳

昔自长淮树去帆，今从燕蓟眺东南。
泥沙一命九分九，风雨六年三月三。
地下故人那可作，天涯游子竟何堪。
便从饿死伤迟暮，面对西山已发惭。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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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我从长淮扬帆北行，如今身在燕蓟眺望东南方向的故国。
身陷泥淖的性命已是九死一生，风雨漂泊六年后，又到了三月三上巳佳节。
九泉下的故友旧部早已不能相见，漂泊天涯的亡国游子哪里经得起这般愁苦。
就算甘心饿死在这里，也只伤叹年华迟暮，面对西山义士的气节，我已心生惭愧。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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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巳中国传统节日，指农历三月初三，古时多有祓除不祥、游春宴饮的习俗。
长淮指淮河，南宋时期曾以淮河作为与金国、元朝的边境分界。
燕蓟指今河北、北京一带，文天祥被俘后押解至此，当时此处已被元朝占据。
西山用伯夷、叔齐义不食周粟，饿死首阳山的典故，诗人借此表明自己守节不屈的心志。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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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开篇即以今昔对比起笔，将诗人从淮南被俘北上到囚禁燕地的数年沧桑，浓缩在首联两句中，大开大合，沉雄悲凉，沧桑之感扑面而来。

颔联巧用数字对仗，“九分九”极言自己九死一生的绝境，“六年”对“三月三”，既点明作诗的时节，也道尽六年来囚禁生涯的辛酸，质朴的数字中蕴含着厚重的生命体验，凝练而深沉。

颈联转入怀人抒怀，既沉痛悼念了已经殉国的故友旧部，也慨叹自身亡国流落的孤苦处境，将破国亡家后的绝望心境和盘托出，情感真挚动人。

尾联运用经典典故，委婉沉郁地表明自己宁死不屈的决心，“已发惭”一语不是真的自愧，反而更凸显出诗人以死殉国的坚定气节。全诗情感沉郁苍凉，气节凛然，是文天祥晚期爱国诗作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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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文天祥兵败被俘后，押解至元朝大都（今北京），在被俘第六年的上巳节所作。

文天祥于南宋景炎三年（公元1278年）在广东五坡岭兵败被俘，随后被元军押往大都囚禁，长达六年。这首诗写于元世祖至元十九年（公元1282年）三月三日，当时诗人早已拒绝元人所有诱降，抱定殉国之志，借节日感怀写下这首沉郁苍劲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