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初度 其一

死得其所本来没有什么可怨恨的，生日的种种心绪只有我自己心知肚明。
心中满怀《杕杜》诗篇里的孤苦意绪，哪里忍心诵读《蓼莪》那首追念父母的诗章。
世间浮生百年不过是一场短暂幻梦，我所期盼的是成为流芳千载的高节之士。
身为心怀故国的囚徒哪怕只有一杯清水，也远胜过那仙家华贵的九霞玉杯。

• 初度初生的时日，即生日，语出《离骚》“皇览揆余初度兮”。
• 常杕代指《诗经·唐风·杕杜》，诗篇抒发了孤苦无依、独行踽踽的意绪。
• 蓼莪代指《诗经·小雅·蓼莪》，是古代孝子追念父母、抒发丧亲之痛的经典名篇。
• 楚囚本指春秋时被晋国俘获仍心怀故国的楚人钟仪，后世用来指代身陷困境却不改气节的俘虏，此处是文天祥自指。
• 九霞巵传说中九天神仙所用的华贵玉杯，此处代指元朝统治者许诺给文天祥的高官厚禄与荣华富贵。

这首诗是文天祥狱中明志的代表作，通篇用典自然妥帖，毫无堆砌痕迹，字字掷地有声，尽显孤臣的忠义气节。

开篇直接点出自己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死得其所毫无怨怼，一片孤忠之心无需旁人知晓。中间两联化用《诗经》两篇名作，既抒发了身陷绝境举目无亲的孤苦，也寄托了对亡故父母的深切思念，更跳出个人当下的苦难，将人生价值置于千年历史的维度之中，鄙弃浮生若梦的世俗享乐，以流芳千古的崇高气节作为自己的终极人生追求。收尾两句以囚徒手中的“一杯水”和象征权贵享乐的“九霞巵”形成强烈反差，直白宣告了自己绝不屈节事敌的坚定立场，短短十字力透纸背，千百年来读来仍令人肃然起敬。

这首诗作于南宋祥兴二年（公元1279年），此时文天祥已兵败抗元被俘，被元军押解至大都燕京的土牢之中。

文天祥的生辰恰在农历五月，与端午时节相近，身处囚笼的他在自己生日这天抚今追昔，誓死拒绝元廷的威逼利诱，写下《端午初度》组诗共两首，此为第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