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司即事

文天祥 · 宋代

燕山积雨泥塞道，大屋欹倾小成倒。
赭衣棘下无颜色，仓卒移司避流潦。
行行桎梏如贯鱼，怜我龙钟迟明早。
我来二十有一月，若书下下几一考。
梦回恍忆入新衙，不知传舍何时了。
寄书痴儿了家事，九牛一毛亦云小。
天门皇皇虎豹立，下土孤臣泣云表。
莫令赤子尽为鱼，早愿当空日杲杲。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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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山连日下起大雨，道路被泥土堵塞，大屋已经倾斜，小屋全然倒塌。
囚犯在刑丛下面吓得面无人色，仓促间转移囚所躲避泛滥的积水。
一路戴着手铐脚镣的犯人，像串起来的游鱼接连前行，可怜我年老体衰，允许我早晚放慢行程。
我被囚禁在此已经整整二十一个月，若论考绩早就该评到最低的下下等级。
梦醒之后恍惚记得搬进新的囚衙，不知道这种辗转漂泊的日子何时才是尽头。
写信给我孩儿料理家事，这点磨难对我不过是九牛一毛，实在太过微小。
元廷宫门宏伟，虎狼般的守卫站立两旁，我这沦落下层的孤臣只能在野外向着云天哭泣。
但愿不要让百姓全都化为鱼被洪水吞没，只愿早日有一轮艳阳明亮地挂在天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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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移司移换官署，此处指转移囚禁的场所。
  • 欹倾倾斜，歪斜。
  • 赭衣古代囚犯所穿的赤褐色衣服，此处代指被囚禁的犯人。
  • 仓卒同“仓猝”，仓促，匆忙急迫。
  • 流潦雨后地上的积水，此处指泛滥的洪水。
  • 桎梏古代木制的刑具，手铐为桎，脚镣为梏，泛指刑具。
  • 龙钟形容年老体衰、行动不便的样子。
  • 下下古代官吏考绩中最低的等级。
  • 传舍古代供行人住宿歇息的驿馆，此处指诗人辗转漂泊的囚禁居所。
  • 杲杲形容太阳明亮灿烂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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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即事抒怀，将个人囚徒生涯的困苦与忧国忧民的家国情怀融为一体，情感沉郁厚重，彰显了文天祥崇高的人格境界。

开篇四句直接铺写灾情，以“泥塞道”“欹倾”“成倒”勾勒出大雨过后荒乱窘迫的场景，开篇就渲染了苍凉压抑的氛围，为后文抒情做铺垫。接下来转入对自身处境的书写，被俘二十一月，辗转囚所，年老困顿，“不知传舍何时了”道尽了亡国囚徒的孤苦与无奈。

全诗最动人之处在于，诗人自身身陷绝境、朝不保夕，却没有沉溺于个人的悲苦，反而将目光投向遭受水患的天下苍生。结尾两句“莫令赤子尽为鱼，早愿当空日杲杲”，直指民生疾苦，祈求艳阳高照解救灾民，把个人命运完全放在百姓之后，充分体现了文天祥无论境遇如何都始终心怀天下、忧国忧民的伟大品格，读来令人动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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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文天祥兵败被俘后，押送元朝大都（今北京）囚禁期间所作。

南宋祥兴元年（1278年）文天祥在广东五坡岭兵败被俘，元军将其押解北上，至元十六年（1279年）十月抵达燕京，囚禁期间当地遭遇连日大雨，囚所遭受水患威胁，被迫转移囚地，诗人即事感怀，写下了这首纪实抒怀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