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崖山

宝藏如山集六宗，楼船千叠水晶宫。
吴儿进退寻常事，汉社存亡顷刻中。
诸老丹心付流水，孤臣血泪洒南风。
早知朝市今何处，始悟人间万法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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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宝堆积如山汇聚了赵宋宗室六脉，上千艘战船层叠排布，驻营在澄澈如水晶宫的崖山海面。
元军进退飘忽本是惯常战事，赵宋社稷的存亡却就在短短顷刻之间。
诸位殉国忠臣的一片丹心已经付与东逝流水，我这个孤苦遗臣的血泪只能洒向南来的风中。
早就料到朝廷街市如今会沦落到何处，到如今才真正醒悟世间一切诸法原本都是空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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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宗这里指赵宋宗室的六支脉，代指整个宋朝皇室与国脉。
楼船中国古代一种高大的重型战船，此处指南宋抗元的水师战舰。
汉社代指赵宋社稷，汉是汉族正统政权的代称，社原指土地神，引申为国家社稷。
孤臣作者自称，当时南宋已经灭亡，作者兵败被俘，远离故国故君，故称孤臣。
万法空佛教用语，指世间一切事物皆由因缘和合而生，本无自性，终归空寂。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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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文天祥亡国哭吊的代表作，最突出的特点是以盛景衬哀情，反差之间写尽亡国之痛。开篇先追忆崖山战前南宋水师阵容之盛：珍宝汇聚，战船千叠，水晶宫般澄澈壮阔的场面，反衬出后面顷刻覆亡的惨烈，落差愈大，悲痛愈深。

颔联以对举手法藏无尽悲愤：元军进退是寻常战事，宋室存亡却只在顷刻，淡淡的叙述中，蕴含着作者对亡国猝不及防的刻骨伤痛，没有直接斥骂，却比痛哭怒骂更有力量。

颈联直抒胸臆，将对殉国群臣的哀悼和自身的悲苦融为一体，“丹心付流水”既写忠魂陨落，也写复国希望彻底破灭，“血泪洒南风”把隔海哭吊的孤苦绝望写得动人心魄。尾联看似宕开一笔，说悟透万法皆空，实则深哀藏于淡语，国破家亡之后，一切繁华归于空无的幻灭感，全在这一句中，愈淡愈悲，余痛不绝。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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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祥兴二年（公元1279年）崖山之战后。当时文天祥已经兵败被俘，囚禁于元军大营，听闻陆秀夫负宋帝昺投海、南宋全军覆没、赵宋彻底覆亡的消息后，满怀家国沦丧的悲恸写下这首哭吊之作。

崖山之战是南宋与元朝的最后决战，这场战役终结了赵宋王朝三百余年的统治，也让亡国的华夏士子留下了永久的精神创痛，这首诗就是那一历史时刻最沉痛的文字见证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