邳州哭母小祥

我的母亲素来善良贤明，如今离世已经整整一年。
去年我在南海的海船上为亡母痛哭，今年又在邳州追思致哀。
远远想起往年暮秋时节，我会摆放亡母的神主，在筵席几案上陈设祭品。
如今我自身身陷囹圄无法亲自主持丧礼，祭祀的事务只能托付给家族旁支的后辈。
命运让我早早身陷家国败亡的沦落境地，面对无法尽孝的遗恨我又能如何。
到如今能在异乡完成亲丧的小祥祭礼，对于我的命数来说已经是额外的幸事。
母亲生前曾经教导我要恪守忠节，我始终不敢违背母亲的遗志。
等到九泉之下我们母子定会相见，连天地鬼神都会为我们的相知相守感到欣慰欢喜。

• 小祥古代丧礼名，指父母去世满一周年时举行的祭祀仪式。
• 圣善古代对母亲的美称，意指母亲善良贤明。
• 鸾飞星一周鸾飞代指亲人离世，星一周指岁星运行一周，即整整一年。
• 木主也叫神主，为死者所立的木制牌位，上面书写死者的名讳，是祭祀的供奉对象。
• 支子宗法制度下指嫡长子以外的其他子弟，这里指家族旁支的后辈。
• 终天代指终身，多用于形容丧亲之后无穷无尽的悲痛。
• 及泉即黄泉之下，指人死后去往的地下世界。

这首诗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全是从肺腑中流淌而出的真情，将丧母的锥心之痛和自身的家国遭际完全融为一体。

全诗从追念亡母起笔，层层铺陈自己身陷囹圄无法尽孝的遗恨，最终落点到母亲生前对自己忠节的教诲，将个人的人伦之孝升华为坚守民族大义的崇高信念，既见孝子的拳拳之心，更见志士的铮铮铁骨，情感真挚厚重，千百年来读来仍令人动容。

这首诗作于宋祥兴二年（公元1279年），当时文天祥在崖山兵败被俘，被元军押解北上途经邳州。

文天祥的母亲欧阳夫人于此前一年随元军船队北行途中，在广东南海的船上病逝，此时恰好距离母亲去世满一周年，文天祥身为囚徒无法亲自为母亲主持正式的小祥祭礼，满腔悲恸无处宣泄，于是写下这首泣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