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薄命六首 其四

夫君仕虢州,不幸早岁折。
负骸归青齐,道远囊复竭。
投栖不见容,落日人烟绝。
高义无展禽,辱身顾岂屑。
野露杂涕洟,皇天鉴孤孽。
肯惜一臂残,涴此全体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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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远赴虢州做官,不幸年纪轻轻就早早离世。
我背负他的骸骨想要归葬青齐故土,路途遥远随身盘缠又全部用尽。
想要找地方投宿栖身却无人肯接纳,落日下放眼四望不见半分人烟。
我所秉持的高义连先贤展禽都难以企及,屈身辱志的事我怎会屑于去做。
野外的寒凉露水混着我纵横的涕泪,苍天可鉴我这孤苦无依之人的苦心。
我怎会吝惜自己一条手臂伤残,来玷污这全然无瑕的高洁操守。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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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虢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河南灵宝一带。
  • 青齐指今山东半岛一带,是先秦时期齐国旧地,此处代指诗中女主人公的故乡。
  • 展禽即柳下惠,春秋时期鲁国大夫,以品行高洁、恪守礼制著称,被孟子尊为“圣之和者”。
  • 涕洟涕指眼泪,洟指鼻涕,此处代指涕泪横流的样子。
  • 孤孽孤苦无依的人,此处指处境困厄的女主人公。
  • 涴意为污染、玷污。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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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采用比兴寄托的手法,看似是书写封建时代一位恪守节操的女子的人生遭际,实则处处暗合作者作为宋遗民的精神世界,完全跳出了传统闺怨诗的抒情边界。

全诗没有刻意渲染悲苦的情绪,反而在绝境之中层层递进凸显出主人公宁折不弯的高洁品格,将个人的苦难升华为对道义操守的坚守,沉郁动人。林景熙的这类诗作往往以寻常闺怨题材翻出新意,把个人身世之感与家国兴亡之痛融为一体,语淡情深,极具艺术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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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景熙是宋末元初著名的爱国诗人,南宋灭亡之后他隐居不仕,终身以大宋遗民自居,拒绝与元朝统治者合作。

《妾薄命》组诗共六首,均以传统闺怨题材中的节妇、弃妇口吻托物言志,这首其四创作于宋亡之后,诗人借女子在夫死之后守节不辱的人生选择,寄寓自己不肯屈身仕元、坚守民族气节的人生志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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