酹江月·石头城

杜 · 宋代

江山如此，是天开万古，东南王气。
一自髯孙横短策，坐使英雄鹊起。
玉树声消，金莲影散，多少伤心事。
千年辽鹤，并疑城郭非是。
当日万驷云屯，潮生潮落处，石头孤峙。
人笑褚渊今齿冷，只有袁公不死。
斜日荒烟，神州何在，欲堕新亭泪。
元龙老矣，世间何限馀子。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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滔滔江山依然如故，这是上天开辟出传承万古的山河，滋养着东南大地的帝王气象。
自从孙权策马割据江东创业，引得天下英雄纷纷在此崛起兴邦。
亡国之音《玉树后庭花》的歌声早已消散，金莲铺地的奢迷旧影也已零落，这里历经兴废，留下多少伤心往事。
千年后如成仙化鹤归来的丁令威，都会怀疑城郭早已不是旧时模样。
当年这里曾有千军万马如云屯聚，如今只剩潮水涨了又落，石头城孤零零地耸立在江畔。
人们谈起失节的褚渊至今仍嗤之以齿冷，只有坚守气节的袁公，英名永远不会磨灭。
夕阳斜照荒烟漫草，中原故土究竟在哪里？忍不住像新亭对泣的志士一样怆然落泪。
我如当年胸怀大志的陈元龙一样已经年老，世间从来不乏碌碌无为之辈。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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髯孙指三国东吴开国君主孙权，孙权胡须长，故人称髯孙。
短策短马鞭，此处代指策马驰骋，开创基业。
玉树指陈后主所作的《玉树后庭花》，是历史上著名的亡国之音。
金莲指南齐东昏侯为宠妃潘玉儿凿金为莲花贴地，供其行走，用来形容统治者荒淫奢糜。
千年辽鹤用丁令威成仙化鹤归辽的典故，感叹世事变迁，城郭全非。
褚渊南朝宋大臣，本为宋明帝顾命大臣，后协助萧道成篡宋建齐，被时人视为失节奸人。
袁公指袁粲，南朝宋顾命大臣，坚守臣节，反对萧道成篡权，事败被杀，为时人所敬重。
新亭泪东晋南渡后，士人常于新亭宴饮，感叹中原沦陷，山河改异，相对而泣，后用来指忧国忧时的悲痛。
元龙指三国名士陈登，字元龙，素有大志，作者此处以元龙自比。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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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宋代咏史怀古词中的优秀作品，融历史兴衰感慨与现实家国忧患于一体，格调苍凉沉郁，寄慨遥深。

全词结构开合自然，开篇从石头城的形胜落笔，先点出东南形胜的天定格局，继而追溯孙权开国的英雄历史，随即笔锋一转，转入对六朝兴亡的感叹，用玉树、金莲两个典故，精准概括了历代统治者荒淫亡国的历史，再用辽鹤归乡的典故收束上片的沧桑之感，过渡自然流畅。

下片将历史褒贬与现实批判结合，作者明确赞扬坚守气节的袁粲，鄙视失节偷生的褚渊，实则借古讽今，暗刺南宋朝廷中大量投降误国、丧失气节的权要，爱憎分明。结尾用新亭泪的典故，直接点出中原沦陷的现实悲愤，最后以元龙自比，收束全篇，看似感叹年老，背后藏着年华老去、壮志难酬的深沉苦闷，余味无穷。

全词用典贴切，无一冗笔，风格苍凉雄浑，情感沉挚真挚，把怀古、伤今、言志结合得天衣无缝，艺术成就很高。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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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词人杜旟登临石头城时创作的咏史怀古词。石头城位于今江苏南京，三国时期孙权建都于此，是六朝著名的政治军事重镇，历来是文人咏史怀古的经典题材。

南宋时期，朝廷偏安江南，中原沦陷已久，有志之士心怀家国之忧。杜旟博学能文，一生未入高官，登临故都要塞，感怀历史兴亡与南宋偏安的现实政局，遂写下这首传诵不衰的名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