酹江月・念奴娇

文天祥 · 宋代

乾坤能大，算蛟龙、元不是池中物。
风雨牢愁无着处，那更寒虫四壁。
横槊题诗，登楼作赋，万事空中雪。
江流如此，方来还有英杰。
堪笑一叶漂零，重来淮水，正凉风新发。
镜里朱颜都变尽，只有丹心难灭。
去去龙沙，江山回首，一线青如发。
故人应念，杜鹃枝上残月。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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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乾坤如此辽阔，想来蛟龙原本就不该屈身困在池沼之中。
风雨交加引我满腔郁积的愁绪无处安放，更何况四周破壁传来秋虫的哀鸣。
想古时英雄横槊题诗、才士登楼作赋，一切兴亡万事都化作了空中飞雪，转眼成空。
滔滔江水奔流不息，未来一定还有拯救家国的英雄豪杰。
可笑我如一片落叶飘零辗转，此番重新来到淮水之滨，正好是清冷秋风刚刚吹起的时候。
对着镜子照见我当年红润的容颜已经完全改变，只有这片赤诚的报国丹心难以磨灭。
我此番就要远去，前往荒远的北方荒漠，回头眺望故国江山，青山只像一缕青丝般隐约可见。
老朋友你应当会常常怀念我，就像我会在杜鹃哀啼的枝头、那一轮残月下思念你与故国。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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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能大偌大，如此之大。"能"是语助词，无实际意义。
  • 元通"原"，本来，原本。
  • 牢愁郁积难消的忧愁。
  • 横槊题诗用三国曹操横槊赋诗的典故，指英雄豪杰赋诗言志，抒发怀抱。
  • 登楼作赋用东汉王粲避乱荆州作《登楼赋》的典故，抒发思乡怀国的愁思。
  • 丹心赤诚的爱国之心。
  • 龙沙原指西北边塞的沙漠地区，这里泛指北方荒远之地，文天祥被押往元大都，故有此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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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文天祥的经典爱国名作，通篇沉郁悲壮，洋溢着撼人心魄的爱国情怀与不屈的民族气节。

开篇以蛟龙非池中物起笔，既点明自己囚徒身份却不甘屈服的品格，又将个人身世与家国命运结合，将古往今来的兴亡旧事比作空中飞雪，在苍凉的感慨中，推出"方来还有英杰"的寄语，没有沉浸在亡国的绝望中，反而寄希望于后来者，格局开阔，气度不凡。

下阕"镜里朱颜都变尽，只有丹心难灭"是全篇的点睛之笔，直抒胸臆，将个人容貌的衰老与内心赤诚的不改形成鲜明对比，千载之下读来依然振聋发聩，成为中华民族爱国精神的经典写照。结尾以"杜鹃枝上残月"的苍凉之景收束，以景结情，余味无穷，既有对故国的眷恋，也有对故人的嘱托，情感沉郁顿挫，境界悲壮高远，是宋词中爱国主义篇章的扛鼎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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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作于南宋祥兴元年（1278年），文天祥兵败被俘后，被元军押解北上，途经金陵（今江苏南京）时，酬答同乡友人邓剡的赠别之作。

邓剡与文天祥一同抗元被俘，邓剡因病留在金陵，作词《酹江月·驿中言别》赠给文天祥，文天祥便写下这首词相和，抒发了亡国之痛与不屈的民族气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