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代王夫人作

文天祥 · 宋代

试问琵琶，胡沙外、怎生风色。
最苦是、姚黄一朵，移根仙阙。
王母欢阑琼宴罢，仙人泪满金盘侧。
听行宫、半夜雨淋铃，声声歇。
彩云散，香尘灭。
铜驼恨，那堪说。
想男儿慷慨，嚼穿龈血。
回首昭阳辞落日，伤心铜雀迎新月。
算妾身、不愿似天家，金瓯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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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琵琶诉说胡地沙尘之外，那里究竟是什么样的光景？
最令人苦痛的是你这朵名贵姚黄，从大宋宫阙移根到了胡地。
西王母的仙宴早已欢娱散尽，仙人的泪水沾满金盘侧边。
在被俘行宫中，听得半夜雨声伴着铃音，一声声都渐渐停歇。
往日的彩云已经消散，旧日的香尘也已经磨灭。
亡国的山河遗恨，哪里忍心开口诉说。
想起男儿报国本该慷慨激昂，怒咬敌人竟咬穿牙龈渗出血。
回头望昭阳宫殿已经辞别旧日落日，伤心见铜雀台迎来了新的月色。
我思量自己这身，绝不愿像宋室朝廷一样，放任山河破碎沦丧。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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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黄原是宋代名贵牡丹品种，这里借指被俘的王夫人，以名花喻宋室宫眷。
仙阙原指仙宫，这里代指宋朝宫廷。
欢阑欢娱已经消歇，指宴饮结束。
雨淋铃本是唐玄宗入蜀时创制的曲名，这里指被俘途中雨夜的铃音，烘托悲苦氛围。
铜驼恨借指亡国之恨，典出《晋书·索靖传》，索靖预知天下将乱，指洛阳铜驼叹曰“会见汝在荆棘中耳”。
嚼穿龈血典出唐代张巡死守睢阳，作战时怒极咬穿牙龈，这里用典故抒发慷慨报国的志气。
金瓯缺金瓯原代指完整无缺的国土，金瓯缺指国土破碎，王朝灭亡。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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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采用代拟的方式，借被俘宫人的口吻抒发亡国之痛与民族气节，构思巧妙，情感沉郁苍凉，骨力刚劲。

词的上阕以姚黄移根的比喻，点明王夫人被俘北迁的遭遇，又用仙宴散、雨淋铃的意象，烘托出国破家亡的悲凉氛围，将个人命运与国家灭亡紧紧绑定，沉哀入骨。下阕连用铜驼、嚼龈等典故，将亡国的隐痛与男儿报国的慷慨气概对照，情感层层递进。

结尾“算妾身、不愿似天家，金瓯缺”一句翻出全词主旨，明确表达出宁死也不愿屈身事敌、绝不接受国土沦丧的坚定气节，立意刚劲，掷地有声，远超原作，成为南宋遗民爱国词作中的千古名篇。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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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创作于南宋灭亡之后，宋恭帝德祐二年（1276年），元军攻破临安，宋室后宫被俘北上，宫人王清惠（王夫人）在汴京夷山驿题写《满江红》词，词末有“问嫦娥，于我肯从容，同圆缺”之语，流传极广。

当时文天祥已经被元军俘虏，他读到这首词后，认为王清惠结尾之语立意过于软弱，因此仿写这一首词，代王夫人言志，抒发亡国之痛与坚守气节的志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