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詹无咎 · 宋代

梅子黄时雨。
对幽窗、依依抱独,几多愁绪。
润逼琴丝无雅韵,难续文园旧诣。
头白尽、相如谁顾。
燕子楼空尘又锁,望天涯、不寄红丝缕。
嗟往事,且休语。
伤情当日班衣舞。
更宫衣、香罗乍带,九天繁露。
一寸草心迎永日,更把葵心自许。
怎料有、风推雨如。
惹起灵均千古恨,转凄凉、更不成端午。
拼小醉,读骚句。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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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时节,黄梅成熟,连绵阴雨下个不停。
对着幽寂的窗棂,我孑然一身独处,心底攒积了无数愁绪。
潮气浸润琴弦,让琴音失了清雅韵致,再也难续写司马相如文园时代的才情造诣。
如今头发都已斑白,像相如这样的才子,又有谁会顾念呢?
燕子楼早已空寂,尘埃又锁住了楼门,遥望天涯,也没人寄来红丝音信。
可叹过往旧事,还是暂且不要再提起了。
想起当日我穿彩衣娱亲的往事,如今只余下满心情伤。
后来我身披宫衣,香罗官袍刚刚披带,承受着帝王恩泽如同九天降下的甘露。
我像小草一般以寸心向着长日,又以葵花向日的忠心自许。
谁能料到,会遭遇疾风骤雨的无情摧折。
这勾起了屈原千年来的遗恨,如今景象转作凄凉,连过端午的意兴都没有了。
姑且拼得一场微醉,静静诵读屈原《离骚》的诗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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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文园指汉文帝陵园,西汉辞赋家司马相如曾担任文园令,此处代指司马相如,也借指文人才情。
  • 相如即司马相如,作者这里以年老失意的司马相如自比。
  • 燕子楼原指唐代关盼盼所居之楼,后泛指人去楼空、寂寥荒废的居所。
  • 红丝缕端午习俗有以红丝系臂祈福,此处也代指故人寄来的音信。
  • 班衣舞即“彩衣娱亲”,是老莱子孝养双亲的典故,此处指作者昔日孝亲的旧事。
  • 葵心葵花向日,古代常用来比喻臣子对君主的一片忠心。
  • 灵均屈原的字,这里代指屈原。
  • 骚句指屈原所作《离骚》中的诗句。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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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将吊古与伤己自然融合,情感沉郁苍凉,结构层层递进,是宋代端午词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上阕从黄梅雨的凄清环境写起,开篇就奠定了寂寥愁闷的基调,再以司马相如自比,抒发了年老才贬、无人赏识、人去楼空、音信断绝的多重愁绪,用典自然,毫无堆砌之感,凄清的氛围营造十分动人。

下阕转写自身身世经历,从昔日承恩到如今遭遇风雨摧折,自然过渡到凭吊屈原,将千古文人怀才不遇的共同憾恨,与自身的失意坎坷结合,情感层层加深。结尾以“拼小醉,读骚句”收束全篇,将凄凉怨慕之情收于一处,余味悠长,极富感染力,既凭吊了屈原,也写尽了自身的失意,含蓄深沉,耐人寻味。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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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无咎是南宋词人,现存词作数量不多,这首《贺新郎》是其传世的端午抒怀代表作。

南宋时期政局动荡,文人多遭贬谪坎坷,词人借端午凭吊屈原的传统主题,将自身身世之感与怀古之思融合,写下了这首寄慨遥深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