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枝香

唐珏 · 宋代

松江舍北。
正水落晚汀，霜老枯荻。
还见青匡似绣，绀螯如戟。
西风有恨无肠断，恨东流、几番潮汐。
夜灯争聚微光，挂影误投帘隙。
更喜荐、新篘玉液。
正半壳含黄，一醉秋色。
纤手香橙风味，有人相忆。
江湖岁晚听飞雪，但沙痕、空记行迹。
至今茶鼎，时时犹认，眼波愁碧。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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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江的北岸。
水位退落，露出傍晚的洲汀，秋霜染老了岸边枯荻。
还能看见青色蟹壳如同锦绣，深蓝色蟹钳锋利如刀戟。
西风带着幽恨，却还未至肝肠寸断，只恨东流逝水，已经过多少次潮汐涨落。
夜晚群灯争相聚起点点微光，光影错投进帘幕的缝隙。
更让人欣喜的是摆上新酿的美酒。
正是螃蟹半壳饱含蟹黄的好时节，对着清秋景色一醉方休。
尝着佳人纤手处理过的香橙风味，不由得思念起心上之人。
我漂泊江湖到岁暮，静听飞雪落下，只有沙滩痕印，空自记下旧日行迹。
直到如今，对着煮茶茶鼎，还时时能认出，你眼波中含愁的碧绿。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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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匡指青色的蟹背，蟹壳隆起如框形，故称。
绀螯绀指深青泛红的颜色，绀螯即螃蟹深蓝色的蟹钳。
新篘篘是滤酒的器具，新篘此处指新酿好的美酒。
半壳含黄指秋季螃蟹成熟，甲壳中饱含饱满的蟹黄，是螃蟹最肥美的时候。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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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将咏物、写景、抒情完美融合，构思精巧含蓄，开篇先绘松江秋景，水落霜清、枯荻萧瑟，先铺出一层清冷苍茫的底色，再引出对螃蟹的描摹，青壳如绣、蟹钳如戟，寥寥八字便将秋蟹的形态写得形神毕现。

下片由景及情，从食蟹转出入忆，新酒肥蟹本是乐事，却引出对故人的思念：当年也曾同享香橙肥蟹，如今只落得江湖漂泊，岁晚孤寒，旧迹难寻。结尾“至今茶鼎，时时犹认，眼波愁碧”一笔收束，语淡情深，将怀人愁思与亡国暗恨寄于景物，余味悠长。

全词语言清雅凝练，情感沉郁含蓄，没有直白的血泪控诉，只在日常细节中寄寓深沉的家国之思与身世之感，是宋代遗民词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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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珏是南宋末年著名遗民文人，宋亡后坚不仕元，长期隐居于江南一带。这首词创作于他晚年隐居松江时期，是一首借咏蟹寄怀、感时忆人的作品。

作为南宋遗民，唐珏在宋亡之后饱尝漂泊之苦，这首词借秋日松江食蟹的日常场景，寄寓了对旧友故人的怀念，也暗合了亡国之后的身世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