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

多情不在分明,绣窗日日花阴午。
依依云絮,溶溶香雪,觑他寻路。
一滴东风,怎生消得,翠苞红栩。
被疏钟敲断,流莺唤起,但长记、弓弯舞。
定是相思入骨,到如今、月痕同醉。
教人枉了,若还真个,匆匆如此。
全未惺松,缬纹生眼,胡床犹据。
算从前、总是无凭,待说与、如何寄。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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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深的情意从来不需要刻意分明,闺阁绣窗之下,每日都在花影笼罩的午间消磨。
柔绵的云絮飘飞,溶漾的似雪香花簌簌落下,我望着它们仿佛在寻觅旧日的来路。
就算只有一丝微弱的东风,又怎么能承载得住这满枝翠绿花苞与艳红花朵的重量呢。
清疏的钟声将春梦敲断,婉转的黄莺啼声把人唤醒,我只久久记得当年她弓腰起舞的曼妙身影。
这份思念定然已经深入骨髓,直到如今,连洒下的月光都仿佛和我一同沉醉在旧梦里。
这般情思终究是枉然耗费心神,倘若旧日的情缘真的就这般匆匆消逝了。
我至今还没有从怅惘的醉意里完全清醒,视线昏花生出缭乱的纹路,还兀自倚坐在胡床之上。
细数从前的种种盟约全都没有凭据,满心的话想要诉说,却又不知道该寄往何处。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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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觑细看,凝神注视。
  • 消得禁受得住,承载得了。
  • 翠苞红栩翠绿的花苞与盛开的艳红花朵,栩此处指花朵舒展生动的样子。
  • 弓弯舞形容女子身姿曼妙、腰肢柔弯的舞蹈,此处代指旧日恋人的舞姿。
  • 惺松指神志迷糊不清的状态,常形容刚睡醒或者心神恍惚的样子。
  • 缬纹原指织物上的彩色花纹,这里指视线昏花时眼前浮现的缭乱纹路。
  • 胡床古代由域外传入的轻便坐具,也叫交椅、交床,可折叠,是唐宋时期文人闲居常用的坐具。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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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以极细腻的感官笔触,将暮春景致与刻骨的相思完全交融在一起,没有直白的情绪呼号,全以柔婉的意象层层递进烘托心绪。开篇不从相思起笔,反而先点出“多情不在分明”的核心意旨,暗合了所有缱绻深情从来都藏在似有若无的细节里的特质,一下子就把全词朦胧怅惘的基调立住了。

上片全写暮春景物,却处处暗合心绪:云絮飘飞、香雪落英的柔缓景致,被“一滴东风怎生消得”的反问点破,暗喻自己单薄的心神根本承载不住满溢的春愁,随后钟声敲梦、流莺唤人,自然引出对旧日舞姿的追忆,过渡丝毫不显生硬。

下片直接切入相思主题,从“相思入骨”的直抒胸臆,到月痕同醉的移情手法,再到最后醒时失神、欲寄无凭的收尾,把一个思念到恍惚的痴人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全词语言清丽,没有用典的晦涩感,却情致深婉,余味悠长,是宋代婉约词中写相思题材的上乘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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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樵云是南宋末年的江湖词人,生平事迹记载较少,仅存数首词作收录于《全宋词》。

这首《水龙吟》是典型的婉约恋情词,创作于暮春时节,词人独处闲居,睹物思人,追念一段曾经缱绻却最终离散的情缘,便以细腻的笔调写下了这份深入骨髓的怅惘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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