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杯

冰弦语。
在竹树、院落深深处。
当年野草闲花,何许浮云飞絮。
征鸿止止,纵汗漫、游人远回顾。
迟琼楼、五色帘开,唤醒玄鹤飞舞。
何事梦断湖山,尚九里松声,八月潮怒。
三十年馀池台泪,应不为、花奴羯鼓。
想天上、群仙老矣,甚比似、人间更愁苦。
倩画阑、留住西风,莫教愁入云去。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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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蚕丝制成的琴弦发出清切的声响。
声响萦绕在竹树掩映、庭院幽深的角落。
遥想当年这里遍生野草闲花,不知何处飘来浮云与飞絮。
远飞的鸿雁驻足停歇,即便天地寥廓,过往游人也忍不住回头眺望。
等待华美的琼楼之上五色帘幕掀开,唤醒玄鹤翩然起舞。
是什么缘故让西湖旧游的旧梦骤然中断,只剩九里松涛阵阵,八月江潮汹涌如怒。
三十多年来对着旧时池台洒落的泪水,定然不是为了当年花奴弹奏的羯鼓。
料想天界的群仙如今也都垂老,境况反倒比人间还要愁苦。
请雕花的栏杆替我留住萧瑟西风,不要让这满腔愁绪随云飘向天际。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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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冰弦用冰蚕丝制成的琴弦,常用来代指音色清越的琴。
  • 征鸿止止远飞的鸿雁接连驻足停留,第二个“止”为语助词,无实义。
  • 汗漫形容天地辽阔、漫无边际的样子。
  • 玄鹤传说中的神鸟,通体黑色,寿命可达千年。
  • 九里松杭州西湖著名景观,唐代刺史袁仁敬在灵隐道旁植松九里,是临安标志性胜景。
  • 花奴羯鼓花奴是唐玄宗时汝南王李琎的小名,擅长击羯鼓,这里代指南宋末年宫廷的逸乐旧事。
  • 倩央求、请托。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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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典型体现了宋末遗民词托意高远、清空幽咽的艺术特质,全词不直接直白抒发亡国之痛,而是通过层层设喻、化用典故,将沧桑之感藏于缥缈的意象背后。

上阕以琴弦发端,从幽深的庭院场景起笔,由眼前实景逐步引入游仙般的虚境,看似写世外闲情,实则暗寓对太平时代的遥远追忆。下阕笔锋陡然折回现实,以九里松、八月潮两个西湖最具代表性的永恒景观,反衬人事的沧桑巨变,“三十年馀池台泪”直接点出宋亡之后遗民的漫长悲苦,用“花奴羯鼓”的典故暗讽南宋朝廷沉湎逸乐最终覆亡的历史教训,却又没有流于直白的批判,措辞极为委婉。

末尾几句更是出人意表,翻进一层说天上神仙比人间更愁苦,把故国沦丧的悲怆推向极致,最后托意于请栏杆留住西风的奇思妙想,将无形的愁绪化为可感可触的具象,余味悠长,读来让人怅然不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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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公远是宋末元初的遗民词人,生平事迹几乎没有史料记载,仅留存这一首词作。

这首词创作于南宋覆亡之后,词人旧地重游,面对杭州西湖的残山剩水,追念昔日临安的承平旧事,将故国沦丧的悲慨寄托于空灵缥缈的文辞之中,是宋末遗民词的代表性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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