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下二首 一

春回故国，漫无边际的春色绵延望不到尽头，往日熟悉的小栏高槛如今都已归属了别家。
五更时分我满怀惆怅从孤枕上醒来，只剩一盏油尽的残灯，昏黄地照着院中飘零的落花。

• 华下指华山脚下，即唐代华州一带，今陕西华县，是晚唐关中京畿的核心区域。
• 未有涯没有边际，这里形容春日景致绵延无际。
• 五更古代计时时段，指凌晨三点到五点，天将亮未亮的时分。
• 残灯灯油即将燃尽的灯盏，灯光昏黄暗淡。

这首诗是晚唐感怀诗中以淡笔写深悲的经典之作，全诗没有直写战乱的惨烈，全程以清冷意象托举沉郁的家国之思。

前两句以无边春色的恒常反衬人事的剧变，没有刻意渲染悲苦，只淡淡点出往日熟悉的亭台栏槛如今已属别家，物是人非的怆痛早已溢于言表。后两句将镜头收拢到孤枕梦醒的私人场景，孤枕、残灯、落花三个意象层层叠加，把个人的身世漂泊之悲和整个时代的衰亡之痛完全融为一体，语淡情深，余味无穷，完美体现了司空图所推崇的“韵外之致”的诗学审美。

这首诗作于晚唐乱世，是司空图退隐中条山王官谷时期的代表性作品。

当时黄巢起义军攻破长安，唐王朝统治秩序濒临崩溃，关中华下一带昔日的繁华尽数被战乱摧毁，司空图作为忠于唐室的遗老，亲眼目睹故园残破、人事全非的景象，家国沦丧的悲慨难以排遣，便写下了这组抒怀绝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