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公山

大道贵知止,昔贤称二疏。
今来我季方,退身兹有余。
潇洒去桎梏,放荡狎樵渔。
疏泉离远窦,凿石构层庐。
溪禽拂窗牖,山花满庭除。
寒藤系舴艋,碧潭澄素舒。
覩兹尘事空,始见仁智居。
痛哉方散适,溘然归丘墟。
恨不同老彭,其乐永只且。
自古干禄辈,知进不知退。
立事名虽扬,全身理何昧。
茂先赋《鹪鹩》,体物知显晦。
一旦悔自速,临刑无以对。
李斯恋富贵,下包周身智。
及忆东门犬,已弃咸阳市。
平子着《归田》,渊明舍彭泽。
后来区区人,谁复挂书册。
我喜从今去,吾宗有逋客。
山号查公山,嵽嵲云汉间。
山下查公冢,溪声长潺潺。
高台好怅望,绝磴堪跻攀。
他年谢簪绂,永此继闲闲。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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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大道最可贵的是懂得适可而止,古时的贤者就称颂疏广、疏受二位先贤。
如今我的同族先贤查公,早早退身归隐,行止自在有余裕。
潇洒摆脱了世俗的枷锁,纵情自在地与樵夫渔父相伴交游。
疏导泉水远离幽深的洞穴,开凿山石搭建起层层的山居。
溪畔的水鸟轻轻拂过窗棂,山间的野花铺满了堂前台阶。
寒藤上系着轻便的小船,碧绿的深潭澄澈安宁,舒展着素净的波光。
看到这番景象便觉尘世万事皆空,才真正见到了仁者智者的居所。
令人痛惜的是他刚刚过上散淡安适的日子,便忽然辞世归葬于山丘荒墟。
只恨不能和彭祖、老聃同游,永远享受这般悠然的乐趣。
自古以来追求功名利禄的人,大多只知道进取却不懂得退隐。
建立事功之后名声虽然显扬,保全自身的道理却如此昏昧不明。
张华作《鹪鹩赋》,体察万物本应知晓显藏进退的道理。
可一旦祸事临头悔之晚矣,到被处刑的时候无言以对。
李斯贪恋人间富贵,周身都藏着自保的智谋。
等到想再牵黄犬出上蔡东门游猎的时候,早就已经身死在咸阳街市。
张衡写下《归田赋》,陶渊明辞去彭泽县令归隐田园。
后来那些庸庸碌碌的人,谁又能在典籍上留下姓名呢。
我十分庆幸从现在起,我的宗族里有了这样一位避世的高士。
这座山名为查公山,高峻巍峨直耸入云汉之间。
山脚下便是查公的坟冢,溪水流淌声终年潺潺不绝。
山上的高台适宜登高远望,陡峭的石阶足可以攀登游览。
等到将来我辞去官服,一定永远在这里接续这份安闲的生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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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二疏指汉代的疏广、疏受叔侄二人,同为朝廷高官,在功成名就之际主动辞官归隐,被后世视为明哲保身的典范。
  • 桎梏原指刑具,此处代指世俗官场的束缚。
  • 狎樵渔与樵夫、渔夫亲近交往,指过平民隐居生活。
  • 樵渔樵夫与渔夫,代指隐居山林的普通乡民。
  • 窗牖窗户。
  • 尘壒尘埃,比喻世俗的纷扰喧嚣。
  • 庭除堂前的台阶。
  • 舴艋窄小轻便的小船。
  • 丘墟山丘荒墟,此处代指坟墓。
  • 老彭指上古传说中的长寿人物彭祖与老聃,代指长寿之人。
  • 干禄追求功名利禄。
  • 茂先西晋文学家张华,字茂先,曾作《鹪鹩赋》寄托全身避祸的思想,最终却因贪恋权位卷入政治斗争被杀。
  • 显晦显达与隐退。
  • 东门犬李斯临刑前曾对儿子说想再牵黄犬出上蔡东门打猎,却再也无法实现,是贪恋富贵最终不得善终的典型典故。
  • 平子东汉科学家、文学家张衡,字平子,曾作《归田赋》表达归隐之志。
  • 彭泽陶渊明曾任彭泽县令,上任八十余日便辞官归隐。
  • 逋客避世隐居的高士。
  • 嵽嵲形容山势高峻巍峨的样子。
  • 绝磴高山上陡峭的石阶小路。
  • 簪绂古代官员的服饰,代指官宦身份。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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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夹叙夹议,脉络清晰,全篇以“知止退身”为核心主旨贯穿始终,是宋初地域文学中咏怀怀古类作品的代表性篇目。

开篇先以汉代二疏的经典隐退典故树立价值标杆,继而铺陈查公隐居处的清幽景致,将隐士潇洒脱尘的形象烘托得格外鲜明。随后笔锋一转,接连举出张华、李斯贪恋权位最终身死的反面例证,又以张衡、陶渊明辞官归田的正面事迹与之对照,褒贬态度十分鲜明,毫无含糊之处。

全诗语言质朴厚重,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结尾落点到查公山的实景与自己的归隐志向,怀古与抒怀完美融合,既体现了徽州地域宗族文化中对先贤隐德的推崇,也反映了五代宋初士大夫在乱世之后普遍萌生的全身避祸、向往田园的心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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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元方为五代南唐至北宋初年官员,新安(今安徽徽州休宁)查氏族人,南唐时官至监察御史,入宋后历任开封府判官、知虔州等职,为官以清干著称。

这首诗作于他晚年退居故乡期间,诗人登临同族先贤隐居的查公山,追怀前代隐士的高风,历数历史上不同进退取舍的典型人物,抒发自己对知止不辱、归隐山林境界的向往,作品被收录于《弘治徽州府志》《新安文献志》等历代徽州地方核心文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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