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僧归护国寺 其一

曹溪禅宗传承下的真正法嗣，是被尊为大善知识的高僧。
得受正法已经三十年，气度堂堂常年静坐于山岩修行。
忽然顺从朝廷的征召，暂时收敛了高翔云际的鸿雁羽翼。
提起衣襟走过王城，清早驾车来到我的幕府驻地。
像陆泉那样严持戒律，像到溉那样常年坚持素食。
清晨香炉里薝卜花的香气四处飘散，夜间床榻上铺着厚厚的毛毡。
金钵中盛着香软的脂香米饭，玉色茶瓯里盛着碧色的新茶。
高谈义理深入幽微坚奥的禅境，默然相对共同探悟虚静空寂的真谛。
精通古印度的梵文经典，诗作有南朝禅僧诗的清妙格调。
和您交游如受清雾润养，心中鄙陋贪吝的杂念都被清泉涤荡干净。
忽然想起护国寺边五芝丛生的春景，从容整理行装准备归去。
我如今体弱多病年事已高，余下的时光就像白驹过隙一样短暂。
惭愧地身居中军统帅的位置，又辱没了台阁重臣的席位。
没有辅佐圣明君主建立功绩，哪里配得上如今优厚的俸禄和政绩评定。
我早已将心神栖放在慧远的莲社之中，官宦的华簪不过是暂时寄托形骸的痕迹。
希望能辞去朝廷赐予的食邑封地，永远侍奉像道安那样的高僧大德。

• 曹溪地名，在今广东韶关，是禅宗六祖慧能传法的圣地，后世代指南宗禅法。
• 真嗣真正的禅法继承人，指得到祖师正传的法脉传人。
• 大知识即大善知识，佛教中指能指引学人修行正道的高德高僧。
• 冥鸿远飞在高空的鸿雁，比喻超脱世俗、行踪高远的隐士高僧。
• 褰裳提起衣襟，这里指行路的姿态。
• 薝卜梵语音译，即栀子花，是佛教中常见的供花，香气清逸。
• 氍毹毛织的地毯、坐毡，古代常用于待客坐卧。
• 西竺指古印度，佛教的发源地。
• 驹隙白驹过隙的缩略，形容时间流逝极快。
• 华簪装饰华美的发簪，代指高官的仕宦身份。
• 弥天释指东晋高僧道安，当时人称赞他为弥天释道安，后世用来代指高德的佛门高僧。

这首诗是典型的宋初西昆体涉佛诗作，用典密致、属对精工，完全没有普通送别诗的俗套应酬气。

全诗前半部分逐层铺陈高僧的修行功底、行止风范、二人交游的禅悦之乐，意象清贵雅致，贴合高僧的身份气度，没有丝毫浮艳的辞藻。后半部分笔锋转向诗人自身，直抒晚年倦于仕宦、向往归心佛门的真实心境，将送别僧人的主题和自己的人生归宿诉求融为一体，情感真挚沉厚，打破了西昆体常有的堆砌典故的弊病，是宋代早期禅意诗歌的代表性作品。

这首诗是西昆体代表诗人钱惟演晚年的送别作品，创作于他任职地方节度使、幕府开设期间。

吴越王族出身的钱惟演一生崇信佛教，与江南名刹护国寺的禅僧交往颇深，这位即将归山的僧人是曹溪禅宗的正统法嗣，此前曾受邀来到钱惟演的幕府驻留，二人交游论禅十分契合，僧人辞行归寺时钱惟演写下这组送别诗，本首是组诗的第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