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二首 其二

寒露浸衣星光流转，天边正挂着一弯上弦月。
九枝连缀的华贵银烛高照，映照着女子头上的金饰花钿。
我当然还记得当年像韩寿偷香那样幽会的夜晚。
也忘不了如潘安出行时路人争相掷果示爱的少年时光。天上的银河虽然遥遥可望，却终究无法轻易逾越。宫苑里高大的垂柳还在沉沉夜色中不曾安眠。乌鸦啼鸣宾客散尽，青楼之外已经天色将晓。堂下阵阵轻柔的晚风，吹得榆钱在地面缓缓打转。

• 九枝银烛指一干分九枝的华贵烛台，是古代贵族宴饮集会时使用的高档照明器具。
• 金钿古代女子镶嵌金花的头饰，这里代指盛装赴会的美丽女子。
• 韩掾偷香出自《世说新语》典故，西晋官员韩寿为贾充的属官，与贾充之女私通，贾充发现后将女儿嫁给他，后世以此代指男女私下幽会的浪漫情事。
• 潘郎掷果出自《世说新语》典故，西晋美男子潘安出行时，洛阳女子纷纷向他的车中投掷水果表达爱慕，后世以此代指男子年少时风姿出众、广受喜爱的经历。
• 明河即银河、天河，古人常以其阻隔牛郎织女的意象代指难以逾越的情缘阻碍。
• 荚钱这里指榆荚，俗称榆钱，因形状轻薄如汉初流通的薄小榆荚钱而得名。

这首诗是西昆体咏写情事的经典作品，全诗用典绵密却毫无堆砌生硬之感，将追忆旧情的怅惘情绪层层铺展，充分体现了西昆体“取材博赡、炼词精整”的艺术特色。

首联以清寒的夜景开篇，冷露、疏星、上弦月的清冷意象，和高照的华烛、明丽的金钿形成冷暖对照，暗合诗人内心冷热交织的复杂情绪。颔联连用两个经典的情爱典故，不落俗套地交代了年少时那段刻骨铭心的浪漫经历，用典妥帖自然，情意真切动人。颈联笔锋一转，以银河可望不可即的意象，点出二人情缘最终受阻、不得相守的深层遗憾，以未眠的高柳烘托出诗人长夜无眠的孤寂心境。尾联以天晓人散、风吹榆钱的清冷场景收束全诗，将繁华落尽之后的空茫怅惘之情渲染得余味悠长，形成了密丽深婉的独特审美风格。

这首诗是宋初西昆体的代表性酬唱作品，收录于《西昆酬唱集》，为杨亿在馆阁任职期间，与同僚刘筠、钱惟演等人以李商隐无题诗为范式同题创作的作品。

杨亿等人在馆阁整理典籍期间，广泛涉猎前代典章故事与文人轶事，这首诗借情爱追忆的主题，寄寓了对青春过往的怀恋，也体现了西昆体诗人“遍览古籍、熔铸典实”的创作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