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亡三首 其一

自从结发成婚成为夫妻，到如今我们已经共同度过了十七年时光。
平日里两两相对相伴尚且觉得时光不够，更何况如今你永远弃我而去。
我的鬓发早已大半斑白，这副衰朽的身躯又怎能长久在世间保全。
最终我定会与你合葬在同一墓穴，还没等到那一天，我就已经泪水涟涟止不住流淌。

• 结发古代成婚仪式中男女共束发髻的环节，后世用来代指成年初婚。
• 长捐永久抛弃，这里指妻子亡故，永远离开在世的人。
• 宁久全怎能长久保全，宁是岂、难道的意思。
• 同穴指夫妻合葬在同一墓穴，语出《诗经·大车》“谷则异室，死则同穴”。
• 涟涟泪水接连不断流淌的样子。

这首诗以极为质朴平实的语言，将丧妻的沉恸写得入骨三分，全无古代悼亡诗常见的堆砌典故、刻意炫才的弊病，完全以真情动人。

开篇从二人十七年的婚姻生活落笔，没有铺陈细碎的恩爱日常，仅以“相看犹不足”五字就道尽了平日里两情相悦、相伴惟恐不够的缱绻深情，衬得永诀的悲痛格外厚重。后两句由己身的衰颓想到生死同归的旧誓，却又痛惜眼下连共赴黄泉都不能即刻实现，只能在无尽的泪水中熬煎，把丧偶之后万念俱灰的心境写得入木三分，是梅尧臣“平淡山腴”诗风的典型代表，也成为中国古代悼亡诗史上的经典作品。

这首诗作于北宋庆历四年（公元1044年），时年四十四岁的梅尧臣与妻子谢氏相濡以沫感情笃深，谢氏在随他赴汴京的途中不幸染病离世，悲痛万分的梅尧臣接连写下三首悼亡诗，这是其中的第一首。

梅尧臣一生仕途困顿，多年来与妻子谢氏共过清贫的生活，二人情感远超寻常世俗夫妻，妻子的骤然离世给他带来了难以平复的巨大打击，这组诗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全是发自肺腑的真情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