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霁云

禄山炽乱,火焚昆冈。
炎炎二京,鞠为战场。
百官奔走,万乘苍黄。
孰城能守,孰地不亡。
瞻彼濉水,其流汤汤。
有城有民,在濉之阳。
远位巡上,巡智我彊。
以城授巡,巡亦克当。
贼从西来,杀气堂堂。
旌旗如林,对城而行。
巡远登城,辞毅色康。
城中之人,踊跃倍常。
贼知城坚,坐甲裹粮。
城中食尽,杀爱以尝。
士无二志,持病扶疮。
宁守城死,城不可降。
霁云勇烈,跳城轶出。
走泗投贺,求兵救乏。
贺饮霁云,牢醴罗列。
霁云避席,谓众云曰。
濉阳之人,不食一月。
义不独饱,食下辄咽。
以刀断指,左右流泣。
彼何人兮,忌忠嫉节。
心不感兮,贼功害伐。
不出一兵,坐观斧钺。
霁云心折,寸寸如铁。
霁云据鞍,怒发冲冠。
一矢以志,复来不完。
路人傍观,涕流汍澜。
远近闻者,为之辛酸。
力尽且穷,城孤无援。
至死不屈,万戈来攒。
精诚内发,颜色自安。
身轻鸿毛,名重泰山。
吾执唐刑,罔容于奸。
未诛禄山,先诛贺兰。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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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禄山发动暴乱,战火如同焚烧了昆仑山。
熊熊烈焰蔓延两京,中原大地尽数化为战场。
朝中百官四散奔逃,帝王也仓皇出逃流离。
哪里有城池能够坚守,哪片土地不会轻易沦陷。
眺望那古老的濉水,水流浩浩荡荡奔腾不息。
有一座城池护着百姓,坐落在濉水的北岸之地。
许远官位本在张巡之上,他自认智谋不及张巡。
便把全城防务托付张巡,张巡也完全能担当重任。
叛军从西边蜂拥杀来,汹汹杀气直冲云霄。
军中旌旗密如树林,对着睢阳城池步步逼近。
张巡许远登上城楼,言辞坚毅神色安详从容。
城中的军民百姓,斗志昂扬远超平常时日。
叛军知道城池坚固,便休整士卒囤积粮草围而不攻。
城中粮食彻底耗尽,守军甚至杀马杀妾聊以充饥。
全城将士全无二心,拖着病体扶着伤口坚持作战。
宁可守城战斗到死,城池也绝对不可能献敌投降。
南霁云忠勇刚烈,冒险冲出被围困的城池。
奔赴泗州投奔贺兰进明,求取援兵解救睢阳危局。
贺兰进明设宴款待南霁云,美酒佳肴摆满了桌案。
南霁云起身离开坐席,对着在座众人高声说道。
睢阳城里的军民百姓,已经整整一个月没吃上粮食。
我秉持道义不能独自饱食,食物到了喉咙就哽咽难下。
他拔出佩刀砍断自己手指,左右侍从见了无不落泪。
那是什么样的人啊,满心妒忌忠良嫉恨气节。
他的内心全没有半分触动,只想破坏他人功业。
始终不肯派出一兵一卒,坐视睢阳军民惨遭屠戮。
南霁云悲痛到了极点,心志坚硬得寸寸如同钢铁。
南霁云跨上马鞍,怒发冲冠满腔悲愤。
他射出一箭表明必守睢阳的志向,带伤返回残破的城中。
路边旁观的百姓,见此情景都忍不住涕泪横流。
无论远近听闻此事的人,全都为他感到心酸难过。
最终力量耗尽陷入绝境,城池孤立无援没有救兵。
他到死也不肯屈服,无数叛军的戈矛向他刺来。
精诚忠义从内心迸发,他的神色始终平静安详。
生命轻如鸿毛毫不足惜,忠名却比泰山还要沉重。
我执掌大唐的刑律,绝对不会容忍奸邪逍遥法外。
还没来得及诛灭安禄山,首先要诛杀奸贼贺兰进明。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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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昆冈即昆仑山,出自《尚书》“火炎昆冈,玉石俱焚”,此处用来比喻安史之乱的滔天祸火将天下万物都卷入劫难。
  • 炽乱火势极盛的暴乱,此处指安禄山发动的安史之乱。
  • 鞠为全都化为,鞠是穷尽、全部的意思。
  • 万乘代指帝王,此处指仓皇出逃的唐玄宗。
  • 汤汤水势浩大奔腾的样子。
  • 濉之阳濉水的北岸,水北为阳,此处即指战略要地睢阳城。
  • 彊“强”的异体字,此处指智谋高强。
  • 轶出突围冲出,超出敌军的封锁线。
  • 牢醴古代祭祀用的美酒和祭品,此处代指丰盛的酒食宴席。
  • 汍澜眼泪纵横流淌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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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史诗完全以纪实笔法铺陈南霁云的英雄事迹,叙事脉络清晰完整,从安史之乱的大背景切入,逐层推进到睢阳保卫战的全过程,重点突出南霁云突围求援、断指明志的核心情节,没有多余的修饰,却字字带着千钧力量。

诗人没有刻意渲染战争的血腥残酷,而是通过“以刀断指”“怒发冲冠”等极具画面感的细节,把南霁云忠勇刚烈的人物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同时用贺兰进明的自私奸邪作为反衬,让忠与奸、义与私的对立格外鲜明。

全诗最后两句直接跳出史事抒发议论,喊出“未诛禄山,先诛贺兰”的强烈呼声,把批判矛头指向一切嫉贤妒能、不顾大局的奸邪人物,完全契合宋代士大夫以气节自许的精神特质,有着极强的现实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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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期古文运动先驱、儒家学者石介所作《唐鉴》系列咏史诗中的一篇,创作于宋仁宗庆历年间。

当时北宋朝廷正大力提倡士大夫名节,石介作为庆历新政的思想鼓吹者,刻意歌咏安史之乱中坚守睢阳的张巡、南霁云等忠烈人物事迹,以批判当时朝堂上苟且偷安、漠视气节的萎靡世风,弘扬儒家舍生取义的核心价值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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