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李生谒张侯

李生长七尺,栖栖长自吊。
一饮酒一石,常怀酒瓮小。
一食牛一腔,平生未曾饱。
负剑出门去,满眼荒榛道。
行行何所适,泪下沾襟袍。
李生且收涕,不足苦悲悼。
非无咸池音,夔旷世所少。
不识伯乐氏,飞黄徧牛皂。
我闻张侯者,其人非草草。
六经探精微,九流得指要。
荀况或言兵,杜牧曾深考。
纵横文武术,难以寻常较。
磊磊公侯器,可以镇浮躁。
子将丈二矛,试向伊前掉。
见子伊心喜,扶子出泥淖。
王济牛心炙,李生应得咬。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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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生身高七尺有余,终日惶惶不安常常独自凭吊自身的失意。
一次饮酒能喝一石,总常常嫌盛酒的瓮太小。
一顿饭能吃掉整头牛,这辈子从来没吃过饱饭。
背着宝剑出门远行,满眼都是长满荒草的乱路。
走啊走不知要去往何方,泪水涔涔打湿了身上的衣襟长袍。
李生你暂且收住眼泪,不值得这样苦苦悲伤哀掉。
世间并非没有《咸池》这样的绝世妙音,古乐正声夔更是旷世罕有。
只是遇不到识马的伯乐,千里马也只能混杂在普通牛栏的牛马之中。
我听说这位张侯先生,他绝非平庸凡俗之辈。
探究六经的精深微妙之处,通晓九流各家的核心要义。
像荀况精通兵法,杜牧也曾深入研讨兵谋。
文武双全才干纵横,根本不能用常人的标准来衡量。
他是光明磊落的公侯大器,能够匡正世间的浮躁风气。
你带上自己丈二长的长矛,试着到他的面前展露本领。
他见到你的才学必定满心欢喜,会提携你脱离当下的困顿泥沼。
就像当年王济设下的名食牛心炙,你李生必定能有幸品尝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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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栖栖惶惶不安、漂泊失意的样子。
  • 咸池上古时期黄帝时代的经典乐曲,代指最上乘的高雅音乐。
  • 夔上古时期掌管音乐的贤人名,这里代指精通音律的绝世人才。
  • 飞黄传说中的古代名马,这里代指才能出众的贤士。
  • 牛皂饲养牛马的围栏,代指普通牲畜的圈栏。
  • 九流先秦时期的九个学术流派,后世泛指各个学问门类。
  • 泥淖泥泞的低洼地,代指人生的困顿窘境。
  • 牛心炙古代名菜,烤牛心,《世说新语》记载王济曾设牛心炙款待名士王澄,后世代指贤主对才士的特殊礼遇。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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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石介诗歌刚健质朴、豪宕奇伟的风格,开篇先用夸张的笔法刻画李生的奇伟形象:饮酒一石、食尽一牛,极写他的豪侠之气,紧接着铺陈他怀才不遇、前路迷茫的失意状态,极具画面冲击力。

诗作后半段笔锋一转,从悲悼的情绪中跳脱出来,盛赞张侯文武双全、器识宏深,为李生指明前路,既宽慰了友人的失意,也凸显出北宋前期士大夫之间互相汲引、崇尚事功的昂扬士风。全诗没有雕琢的辞藻,语言直白刚劲,把对寒士的同情、对贤达的推崇尽数融入笔端,情感真挚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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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仁宗庆历年间,当时石介正以儒学显名,积极支持庆历新政的革新主张,大力倡导经世致用的士风。

彼时大量出身寒微的豪士困于下位,没有进身施展的渠道,石介作为以道义自任的儒者,对怀才不遇的寒士多有照拂,这首诗便是他送别失意的李生,赴往拜谒贤达张侯的赠别之作,意在宽慰友人、为他引荐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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