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碁

人人都称赞自己擅长下棋，唯独我完全不懂弈棋的规则。
我试着坐下来旁观棋局的胜负，黑白棋子的分界是何等清晰分明。
下棋的人运转智谋，用遍奇诡狡诈的手段，彼此的心思凶险倾轧，分毫不让。
可叹啊，在这小小的棋盘之上，哪里值得耗费如此多的心力去筹谋经营。
我多么希望能够统领百万骑兵，身上的铁甲相互碰撞发出铿锵鸣响。
向西边取下叛臣元昊的首级，亲自献到大宋天子的朝堂之上。
向北攻入北方游牧民族的领地，把敌国的君王捆绑带回南方。
向东越过苍茫的沧海，一路攻破高丽的城池。
向南直奔交趾国，那里的蛮人就会抬着棺材出城投降迎接王师。
让四方所有的外族都俯首称臣，得胜归来向天下宣告太平。
谁又能像如今这样，靠着一方楸木棋盘，两个人整日里为了虚浮的胜负争执不休呢。

• 善弈擅长下棋。弈即围棋。
• 伊句中发语词，指代第一人称“我”。
• 白黑代指围棋的黑白棋子。
• 枰围棋棋盘。
• 元昊西夏开国君主，北宋宝元元年称帝，多次发动对宋战争。
• 舆榇把棺材装在车子上，古代表示主动请罪、甘愿受罚，此处指敌方开城投降。
• 文楸带有纹理的楸木，古代制作围棋棋盘的上等材料，此处代指棋盘。

这首诗完全跳出了传统咏棋诗清雅闲适的书写范式，通篇充满刚健豪迈的儒家士大夫担当精神，是宋代咏棋诗中极为少见的主战派言志作品。

诗歌前半段先铺陈观棋的直观感受，将弈棋者用尽机谋、彼此倾轧的状态刻画得入木三分，直接表达了诗人对这种在方寸棋盘上虚耗精力的行为的不屑。后半段笔锋陡然一转，完全脱离棋局的场景，以铺排的手法依次铺陈西讨西夏、北擒契丹、东平高丽、南平交趾的宏大军事愿景，气势磅礴，情感浓烈，把个人的人生价值完全和国家的统一安定绑定在一起。最后两句以反问收束，把棋盘上的无谓争执和平定四海的伟业形成强烈对比，既批判了当时朝野上下沉溺弈戏、不思边功的萎靡风气，也直白地抒发了诗人渴望建功立业、扫清边患的爱国壮志，风格刚劲质朴，完全符合石介作为北宋古文运动先驱的创作特色。

这首诗作于北宋庆历年间，当时石介在朝中支持庆历新政，力主改革弊政、整饬边防。

彼时北宋边患频发，西夏李元昊称帝屡次兴兵侵宋，北方辽朝也虎视眈眈索要岁币，而朝中不少官员却沉溺于弈棋宴饮，不思进取，甚至在朝堂之上勾心斗角虚耗国力。石介旁观友人弈棋，由棋盘上的争胜倾轧联想到家国现实，心有所感便写下了这首言志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