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明复熙道

四五十年来,斯文何屯蹇。
雅正遂彫缺,浮薄竞相扇。
在上无宗主,淫哇千万变。
后生益纂组,少年事彫篆。
仁义仅消亡,圣经亦离散。
其徒日已多,天下过大半。
路塞不可辟,甚于杨墨患。
辞之使廓如,才比孟子浅。
患大恐不救,有时泪如霰。
大贤为时生,去圣犹未远。
昔日到汶上,熙道始相见。
知道在熙道,一见不敢慢。
尊之如韩孟,与道作藩翰。
今春来南都,明复去京辇。
未识心相通,所怀恨未展。
明复无羁缚,我有守官限。
南走三百里,访我殊不倦。
剧谈露胸臆,胸臆无畔岸。
高文见事业,事业盈编简。
一一皇霸略,纵横小管晏。
磊磊王相才,上下包周汉。
二贤信命世,实为有道见。
天使扶斯文,淳风应可还。
我缀二贤末,材驽媿款段。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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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四五十年来,儒家文脉的命运是何等坎坷困顿。
雅正的古道于是日渐凋残缺失,浮薄的邪说却相互煽惑蔓延。
文坛之上没有能够统领正道的宗主,淫靡的俗音歪说变出千万种花样。
后辈文人纷纷致力于雕琢辞藻,年轻学子都把精力花在钻研文字技巧上。
儒家的仁义道义几乎消亡殆尽,圣人的经典也散佚错乱失去本真。
追随这种歪风的人一天天变多,流毒遍布天下超过了大半区域。
正道被堵塞完全无法开辟,祸患比先秦的杨朱墨翟学说还要严重。
想要辟除邪说让正道重新廓清,可我才能远不如孟子那般深厚。
忧惧祸患太大难以挽救,情急之时常常泪下如细密的雪珠。
两位大贤应时出世,距离古代圣人的时代还不算太远。
从前我到汶上之地,才第一次和杜默(字熙道)相见。
得知大道就存于熙道身上,我一见他就丝毫不敢轻慢。
像尊崇韩愈孟郊那样敬重他,让他做儒道的屏障藩卫。
今年春天我来到南都商丘,孙复(字明复)刚好离开汴京。
我们还未曾谋面却心意相通,各自怀抱的志向遗憾没能一同舒展。
明复没有官务的羁束,我却被守任的官职所限制。
他向南奔走三百里路,前来拜访我丝毫没有倦怠。
畅快长谈袒露各自的心胸,胸中的浩气辽阔没有边际。
高妙的文章彰显着济世的事业,累累成果装满了书卷典籍。
胸中藏着完备的王霸韬略,纵横才气远超管仲晏婴。
磊落不凡的王佐相才,上下贯通涵盖了周汉两代的治道。
两位贤士确实是济世的命世之才,实在是上天为护持儒道而降生。
上天派他们来扶持斯文文脉,淳厚的古风应当可以重新恢复。
我忝居在两位贤士的末列,资质驽钝愧对那些奋进的骏马。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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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屯蹇《易经》中的两个卦名,后用来指命运坎坷、处境困顿。
  • 淫哇淫靡不正的乐曲,这里指代不符合儒道的浮靡邪说与文风。
  • 彫篆雕琢篆刻,这里指专注于雕琢文字形式、忽略道义本质的创作风气。
  • 霰细密的白色雪珠,常用来形容泪珠纷飞的样子。
  • 藩翰原指屏障藩卫,这里指儒道的捍卫者。
  • 京辇皇帝的车驾,代指北宋都城汴京。
  • 管晏管仲和晏婴,春秋时期齐国的两位名相,代指古代杰出的治世能臣。
  • 款段行走迟缓的驽马,这里是作者自谦才能低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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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石介儒家道统文学观的集中体现,风格刚健质朴,气势充沛,完全摒弃了宋初西昆体浮靡华丽的辞藻,以直接铺陈的方式抒发怀抱。

诗歌前半部分痛陈数十年间儒道衰微、文风不正的现状,将浮靡文风的危害抬高到超过先秦杨墨之学的程度,足见作者对当时文坛弊病的深恶痛绝,其忧世伤道的恳切之情溢于言表。后半部分转写与两位友人的交游与相知,盛赞孙复、杜默的济世才具,将二人视为天下降生的儒道捍卫者,字里行间满含同道相惜的热忱。

全诗以复兴斯文为主线,将批判现实、叙写交谊、抒怀明志融为一体,是庆历新政时期儒学复兴运动的重要文学文献,对后来欧阳修等人主导的北宋诗文革新运动起到了先导作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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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古文运动先驱石介的代表性作品,作于宋仁宗宝元初年。

石介是北宋庆历年间倡明儒道的核心人物,诗题中的“明复”即著名学者孙复,“熙道”即诗人杜默,二人都是石介志同道合的好友,共同以复兴先秦儒家古道、革除宋初以来沿袭晚唐的浮靡文风为己任。

当时石介正在南都(今河南商丘)一带交游,痛感数十年间儒道衰微、文风浮艳的现状,于是写下这首长诗寄赠两位友人,以共同扶持斯文、恢复淳风的志向相互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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