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兴

村居何所适,种木树桑梓。
田园绕家舍,远不逾十里。
款段足乘骑,代步而已矣。
但识畜驽骀,安知有骐骥。
腊月北风寒,太行山色紫。
君命急如火,城头见烽燧。
雪深马僵倒,十夫扶不起。
军法有明训,后期者诛死。
倚鞍思骏骨,抚辔念绿駬。
求之不可得,觳觫满眼泪。
旁闻负薪叟,窃语相讥刺。
居安常念危,在险如处易。
临难始求济,狼狈徒劳尔。
有备则无患,古人垂深旨。
平居无事时,华厩深秘邃。
善刍与丰草,秣饲十厩吏。
驽骀饱相枕,素餐不知媿。
伯乐能识马,每来加劝说。
飞兔与騕褭,日牵在都市。
为爱千金资,贪吝不肯置。
今日临艰难,努力自勉励。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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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居村中没有别的事要做,便栽种各类树木培育桑梓。
自家的田园环绕着屋舍,活动范围最远也不超过十里。
骑上行动迟缓的劣马就足够,不过是用来代步罢了。
只知道蓄养庸钝的凡马,哪里晓得世上还有千里马。
隆冬腊月北风凛冽寒冷,太行山的山色都冻成暗紫色。
天子的军令急得像烈火,城头已经燃起报警的烽燧。
积雪太深马匹冻得僵倒,十个壮汉合力都扶它不起。
军法里有明确的训令,延误期限的人要按律处死。
靠着马鞍思念骏马的风骨,抚着缰绳心念名马绿駬。
到处寻索都找不到良马,我浑身颤抖热泪淌满眼底。
旁边听见背柴的老翁,私下里低声议论着讥讽我。
身处安定时常要想到危难,身处险境要像在平地一样从容。
大难临头才想着求人救助,这般狼狈完全是徒劳之举。
事先做好准备就不会有祸患,这是古人传下的深刻道理。
太平无事的日子里,华贵的马厩幽深又严密。
精美的草料和丰茂的青草,有十个厩吏专门负责喂养。
庸钝的凡马吃得饱饱的挤在一起,白吃俸禄全不知羞愧。
伯乐擅长辨识千里马,每次来都好心劝说主人。
飞兔和騕褭这样的名马,天天都在集市上牵着售卖。
主人吝惜千金的身价,贪财舍不得出钱买下。
如今遭遇危难窘迫的境地,只能自己勉励自己尽力支撑。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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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桑梓古代住宅旁常栽种桑树和梓树,后来代指故乡、乡里。
  • 款段行动迟缓的劣马,这里指普通庸钝的凡马。
  • 驽骀两种劣马,代指庸才、凡品。
  • 骐骥千里马,代指杰出的贤才。
  • 烽燧古代边防报警的烟火,白天举烟叫烽,夜晚举火叫燧。
  • 绿駬古代周穆王的八骏之一,是传说中的名马。
  • 觳觫因恐惧寒冷而浑身颤抖的样子。
  • 素餐出自《诗经》,指无功受禄、白吃俸禄。
  • 飞兔、騕褭都是古代传说中的日行万里的名马。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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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全程以马为核心喻体,采用托物言志的比兴手法,通篇没有一句直接指斥朝政的话,却把北宋朝廷平日苟安、临难失措的荒诞面貌刻画得入木三分。

诗人没有用晦涩的典故,而是以村夫养马的日常小事切入,层层推进到国难当头的窘迫境遇,最后借负薪叟的口点出“居安思危、有备无患”的核心主旨,把抽象的政治哲思完全融入生活化的叙事当中,质朴厚重又极具警醒力量。

全诗语言直白刚劲,完全符合石介作为宋初古文运动倡导者的文风,没有浮靡的辞藻,字字都带着士大夫忧国忧民的恳切质感,是北宋中期讽喻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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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北宋石介的《徂徕石先生文集》,创作于宋仁宗庆历二年前后。

当时西夏元昊大举侵宋,北宋边防空虚,武备废弛,地方官员平日耽于逸乐,既不整饬军务也不储备人才,等到敌军压境、军令急传时才仓促应对,闹出无数临阵失措的荒唐乱象。作为庆历新政的先导人物,石介秉持儒家士大夫的忧患意识,以这首咏物感怀诗讽喻时政,针砭朝廷平日不重贤才、临难才仓促求人的弊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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