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送从道

常欲饱煖天下人,其道未得一寸施。
子有二亲皆七十,糠核不充常寒饥。
昨日访我破屋下,具鸡一只酒一巵。
子起却盘筯不举,吾亲未省曾食之。
对我嘘嚱涕泗下,孝子之心真可悲。
子固与我同一体,相间岂复有毛皮。
顾子之亲则吾亲,吾亲冻馁无柰何。
饱煖天下心徒为,送子出门成此诗。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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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心怀让全天下人都吃饱穿暖的志向,可这套仁道至今没能得到一寸的推行。
你家中双亲都已经年逾七十,连粗劣的糠皮都吃不饱,常常受寒挨饿。
昨天你来到我破败的屋舍拜访,我准备了一只鸡、一杯薄酒招待你。
你站起身推开餐盘不肯动筷子,说我的双亲从来没吃过这样的食物。
你对着我叹息抽泣痛哭流涕,这份孝子的赤诚之心实在令人动容。
你我本就同属儒家仁者的一体,彼此之间哪还有什么亲疏的隔阂。
看到你的双亲受苦就如同看到我的双亲受苦,可我却对他们的饥寒毫无办法。
想要让天下人都饱暖的志向终究成了空想,送你出门之后我写下了这首诗。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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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从道石介的门生,生平未留下详细记载,是一位家境贫寒、恪守孝道的底层士人。
  • 饱煖即饱暖,煖是“暖”的古异体字,指吃饱穿暖。
  • 糠核指粗劣的食物,核通“覈”,特指糠皮中的粗屑,代指最粗糙的口粮。
  • 酒一巵巵是古代的圆形青铜酒器,酒一巵即一杯酒。
  • 盘筯筯同“箸”,也就是筷子,盘筯代指餐盘里的食物和餐具。
  • 嘘嚱叹息抽泣的样子,形容人情绪激动难以自抑的状态。
  • 冻馁寒冷饥饿,指缺衣少食的困窘处境。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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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期现实主义诗作的代表,完全摒弃了西昆体堆砌辞藻、无病呻吟的弊病,以极其质朴直白的语言直抒胸臆,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却有着直击人心的力量。

诗作最动人的地方是将儒家的博爱精神落到了实处,从普济天下的宏大理想,落到身边弟子的具体困境,最终推导出“子之亲即吾亲”的共情逻辑,把张载后来提出的“民吾同胞”的理念用诗歌的形式提前做了生动诠释。全诗情感沉郁真挚,既抒发了位卑言轻、理想无法推行的无力感,也饱含着对底层贫寒士人的深切同情,是宋代理学诗中少有的充满烟火气与人文温度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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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期学者石介的作品,收录于《徂徕石先生文集》,属于石介后期居乡讲学时的创作。

石介作为宋代理学的先驱、古文运动的重要推动者,一生以弘扬儒家道统为己任,极力反对宋初西昆体雕琢浮华的文风,主张诗文要承载道义、关切现实。这首诗是他送别自己的贫寒门人从道时所作,有感于弟子恪守孝道却处境困窘,结合自身普济天下的理想无法落地的感慨,最终写下了这首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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