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潼关

古时帝王治理天下，守护国家向来有三种策略。
最上等的策略是施行仁义教化，整个天下没有任何人可以与之抗衡。
其次是树立藩镇屏障，彼此维系国家政权就像磐石一样稳固。
最下等的策略是依仗地形险固，抛弃德治只靠权谋武力。
我驱马行经潼关，览阅千年古事不由得泪水潸然滴落。
开元年间帝王治道清明，周边所有部族都遵奉中原王朝的号令。
乡野田间农桑丰足，边境地带没有寇盗作乱。
玄宗每日在紫宸殿临朝听政，潼关城门到了夜间也常常敞开无需设防。
到了天宝年间君主政事荒怠，宫禁之内豢养起了害人的蛇蝎小人。
昔日的恩宠转眼变成仇怨，心腹重臣之中生出了祸国的毒虫。
清晨才听闻叛军从渔阳起兵，傍晚就已经席卷了整个河北地区。
叛军鸣鼓挥师渡过潼关，箭矢已经射到了皇帝的车驾近旁。
重重关隘空自设置，守关的官吏哪里还能尽到自己的职责。
由此才明白，倚仗地形形势的稳固，远不如修养道德来得重要。

• 屏翰语出《诗经·大雅》，原指屏障辅翼，这里代指分封的藩镇、宗室等拱卫中央的势力。
• 潸滴泪水不断滴落的样子。
• 百蛮古代对周边少数民族的统称。
• 周历原指周代的历法，这里代指中原王朝的正朔与统治权威，意为周边部族都遵奉中原王朝的号令。
• 紫宸唐代皇宫内的正殿名，是皇帝日常临朝听政的场所。
• 虺蜴毒蛇和蜥蜴，这里指代阴险祸国的小人，暗指杨贵妃、安禄山等搅乱朝纲的势力。
• 毒螫毒虫用毒刺蜇人，这里代指从内部滋生的祸国大害。
• 乘舆原指皇帝专用的车驾，这里代指唐玄宗本人。

这首诗是宋代“文以载道”主张在诗歌领域的典型体现，通篇以议论为主却毫无空疏之弊。开篇直接亮出“守国三策”的核心论点，将行仁政放在至高位置，把依托天险视为最等而下之的治国路径，观点鲜明，立场坚定。

诗人没有抽象说理，而是以潼关为切入点，用开元之治的清明强盛和天宝之乱的仓皇破败形成极具冲击力的强烈对比，用极具画面感的史事印证自己的政治主张，最后收束点明“守德不守险”的主旨，逻辑严密，情感沉挚，完全打破了传统咏潼关诗作侧重描摹形胜的惯例，赋予了咏史题材极强的现实针对性，是宋初儒学士大夫政治理想的诗意表达。

石介是北宋中期儒家古文运动的先驱，一生以弘扬儒道、针砭时弊为己任，反对当时文坛浮靡空洞的创作风气。这首诗是他任职期间西行途经潼关时所作。

当时北宋承平日久，边患渐生，部分朝臣主张依托山河天险巩固边防，却忽视仁政教化的根本作用。石介途经这座见证了隋唐兴衰的千古雄关，览古思今，写下这首咏史抒怀之作，借唐代治乱的历史教训讽喻当朝统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