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汉史 其一

汉朝国运中道衰颓，昔日的都城长安眼看就要大半沦为荒草废墟。
涂着红漆的殿阶在馺娑宫中倾颓，高龄的老者都讥笑乱汉的奸佞之辈。
王莽还没来得及平定青犊这类起义武装，很快就传来有人进献汉室正统赤伏符的消息。
王莽妄改货币为货泉实在是荒谬之举，王朝的正统天命本来就难以随意更改。

• 中圮中道坍塌，这里指汉朝的国运中途走向衰颓。
• 咸京原指秦代都城咸阳，这里代指西汉的都城长安。
• 髹墀涂刷了红漆的宫殿台阶，是汉代皇家宫殿的典型规制。
• 馺娑汉代长安的皇家宫殿名，这里代指整个西汉的皇家宫苑体系。
• 齯齿古时指老人牙齿脱落后重新长出的新齿，代指年高德劭的长者。
• 青犊西汉末年著名的农民起义军名号，这里代指各地反抗王莽统治的武装势力。
• 赤符即赤伏符，是汉代流传的谶语，指代汉光武帝刘秀兴起的汉室正统天命符瑞。
• 货泉王莽篡汉之后推行币制改革更改的货币名称，这里代指王莽一系列倒行逆施的乱政举措。

这首咏史诗以极简练的笔墨梳理了西汉末年从国运倾颓到王莽篡乱的完整史事脉络，用典精准妥帖，全无堆砌生硬之感。

全诗前两联铺叙汉室衰微、宫室倾颓的乱世乱象，以老者的嗤笑暗喻王莽篡汉之举不得人心，后两联转入对王莽倒行逆施的批判，最终落点于“天命本难渝”的核心主旨，既暗含了对正统政权合法性的肯定，也体现出作者作为资深政治家对历史发展规律的深刻认知。全诗风格沉厚端严，完全契合北宋台阁重臣咏史诗的典型气象，没有空泛的议论，全以史事托意，余味悠长。

这首诗是北宋名臣文彦博的咏史组诗《读汉史》的第一篇，创作于他出将入相的仕宦生涯中期。

文彦博历仕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四朝，主政长达五十余年，深谙历代政权兴衰的底层逻辑，他通读《汉书》有感于两汉之际王莽篡汉的史事，写下这组咏史诗寄寓自己对王朝正统性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