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同年蒲叔范察判杭州监

释之久未调,王粲当从军。
谓言塞垣事,壮气横风云。
育材幸明代,荐贤无令君。
如无汉酤冗,沈此荆山珍。
萍氏本讥酒,周官有彝伦。
孝武事却攘,志清天地屯。
连兵无时已,四海萧然贫。
官始操酿具,榷之饱师人。
利源一以泄,颓波荡无垠。
糜谷费耒耜,良糵争清醇。
酒禁着律令,犯笞及其身。
狂药乃陷穽,伤哉尧舜民。
炎灵属我后,天资英且仁。
邦力早雄富,汉制仍相循。
岁赋二千万,经入固已勤。
弥年拥武节,聚边清国氛。
雄雄百万师,跨迈击燕秦。
仰给倾武库,赏赍图戎勋。
加敛犹不足,返古当何云。
杭城东南剧,地将湖海邻。
榷利冠天下,旗亭压重闉。
彼虽斗筲职,亦择才英臣。
风露气已肃,溪潭寒弥新。
沙榜朝汍汍,吴涛暮沄沄。
南州近牛斗,气象雄霜旻。
汀枫变老枿,赤叶晴相纷。
尝茶泊幽寺,观鱼下轻䑳。
行当收翘楚,宁复混蒸薪。
无为狎吴叟,坐恋秋江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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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官之后许久没有调任,像汉末的王粲一样赴任公职。
说起边塞的军政事务,豪壮的意气直冲云天横跨风云。
有幸生在政治清明的时代培育人才,举荐贤才不会遗漏贤明的长官。
如果没有汉代酒类专卖的繁杂事务,就会埋没荆山出产的珍贵宝玉。
《周礼》中的萍氏本来就掌管酒的禁令,周代官制有恒久不变的法度。
汉武帝时期致力于攘除外敌,立志扫清天下的动乱局势。
接连用兵没有休止的时候,天下百姓生计萧条生活贫困。
官府这才开始掌控酿酒器具,通过酒类专卖来供给军队粮饷。
获利的源头一旦放开,泛滥的余波就浩荡没有边际。
耗费大量粮食浪费农耕劳力,优质的酒曲竞相酿出清醇的美酒。
酒的禁令写进法律条文,违犯禁令就要受笞刑累及自身。
烈酒这种迷狂的东西竟成了陷阱,可叹啊太平治世下的百姓遭此牵连。
大宋王朝承继正统国运,上天禀赋的君主英明又仁厚。
国家财力早就雄厚富足,依然沿用汉代以来的榷酒制度。
每年酒税收入达到两千万,常规的财政收入已经十分可观。
连年以来手持兵符,屯聚边军扫清边境的战乱烟尘。
威武雄壮的百万大军,战力强盛足以横扫燕秦之地。
军队的供给要倾尽国库储备,赏赐军功还要耗费大量资财。
额外征敛尚且不够支出,想要返回上古无为的世道又从何谈起。
杭州是东南一带最繁盛的都会,地域和湖泊江海相邻相接。
当地酒税收入居天下之首,酒市的旗亭密布在重重城曲之内。
这职位虽然是卑微的小官,也要选拔才学出众的贤臣担任。
秋风吹露的气息已经清肃,溪涧水潭寒凉之感更加清新。
沙岸旁的船桨朝朝划动,吴地的江涛暮暮翻涌奔流。
杭州地处南方靠近牛斗星分野,秋空之下气象格外雄阔。
江边枫树长出老的枝节,晴日里红色的叶片纷纷飘飞。
闲暇时可以到清幽的寺院停泊品茶,乘着轻便的小船游水观鱼。
你此行定当选拔为杰出的人才,哪能长久混在凡庸之辈中间。
不要随便亲近吴地的老翁,贪恋秋江莼菜的安逸而荒废公务。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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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同年科举时代称同榜考中进士的人为同年。
  • 察判宋代官职名,即监察判官,这里指负责监督杭州酒类专卖事务的官员。
  • 榷古代官府实行的专卖制度,这里特指酒类专营。
  • 彝伦指恒久不变的法度、秩序。
  • 斗筲斗和筲都是容量很小的容器,用来代指职位卑微、格局狭小。
  • 老枿树木砍伐后重生的老枝杈。
  • 秋江蓴即秋江莼菜,是吴地特有的水生野菜,代指江南闲适的隐逸生活。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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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期典型的“以文为诗”的送别作品,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多写离愁别绪的俗套,用大半篇幅系统梳理了从上古周代到汉代再到宋代的榷酒制度沿革,把制度史的考证和现实政治的关怀融为一体,风格古拙厚重,充满士大夫的经世致用色彩。

诗歌后半部分转向江南杭州的风物描摹,清肃的风露、奔涌的江涛、晴日的红枫构成了明丽雄阔的江南秋景,没有半点凄婉的送别愁味,反而衬出诗人对友人此行的期许。全诗语言质朴典重,用典贴合史实,最后以勤勉公务的劝勉作结,尽显北宋庆历年间士大夫积极入世的精神风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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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仁宗至和年间,是诗人送别同榜进士蒲叔范赴杭州担任酒税监察判官时所作。

北宋中期边患频发,朝廷常年在西北屯驻重兵,财政支出压力巨大,因此沿袭汉代以来的榷酒制度,将酒类专卖作为核心财政收入来源,杭州作为东南最繁盛的都会,酒税收入居全国之首,朝廷对当地监酒官员的人选十分重视。王畴与蒲叔范是同科举人,交情深厚,因此在友人赴任之际写下这首长诗,既梳理了榷酒制度的源流沿革,也寄托了对友人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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