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后洞诗

寺久荒寂无足往,念有子厚弥陀碑。
独趋一里转岩腹,剥粉败赤逢门楣。
亭亭故碑亡旧主,覆以老屋疏且欹。
常嗟古人不可见,尚喜书志存于斯。
世言书字出心画,体制类彼人所为。
子厚少年颇疏隽,字合飘逸往不覊。
胡为气质反端厚,至今观者多有疑。
或云彼以窜逐久,志气软熟非前时。
或云高才尚薄世,故独立法无所师。
吾嗟世俗日无理,好恶不正论苦卑。
臆决万事岂独此,此书何媿人不知。
碑阴三百四十字,疏瘦劲丽何精奇。
九十二人姓名具,陈绩宝历元年题。
云此子厚二碑者,元和五年刊厥辞。
至是二月始建立,都其事者杨与倪。
尘蒙壁碍世未见,自我访寻初经之。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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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庙久已荒废寂寥不值得前往,我心念着柳宗元书写的弥陀碑。
独自前行一里路转到山岩深处,墙皮剥落色彩斑驳处见到了碑的门楣。
高高矗立的古碑早已没有旧时的主家,上面盖着的老屋稀疏歪斜。
常常嗟叹古人已经再也无法见到,却还欣喜这份手书的志铭留存在这里。
世人都说书法是人心的外化表现,字体风格必然和书写者的性情相近。
柳宗元年少时疏放俊逸,字迹本该飘逸不受拘束。
为何他的书法气质反而端方厚重,到如今看过的人大多都心存疑惑。
有人说他被贬谪放逐的时间太久,心志气质变得沉稳醇厚不再像早年。
有人说他才华横溢又看轻世俗,所以自立法度没有刻意师承谁。
我慨叹世间世俗日渐没有公理,好恶评判不公言论见识浅陋卑微。
凭主观臆断万事哪里只这一件,这碑刻书法哪里有什么愧处不被人知。
碑的背面刻有三百四十字,字体疏瘦劲健秀丽何等精妙奇绝。
九十二人的姓名全都齐备,是陈绩在宝历元年题写的落款。
说这两块柳宗元所书的碑刻,是元和五年刊刻下的文辞。
到这一年的二月才正式立起,总领这件事的人是杨、倪两位。
往日被尘土蒙盖墙壁遮挡世人都没见过,从我这次寻访才首度被人发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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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子厚柳宗元的字,唐代著名文学家、思想家,曾谪居永州十年。
  • 弥陀碑刻有《弥陀碑记》的石碑,此处指柳宗元手书的古碑。
  • 门楣此处指碑刻外檐的横额部分。
  • 欹倾斜、歪斜。
  • 心画指书法,古人认为书法是人心境品格的外化。
  • 疏隽疏放俊逸,不受世俗拘束。
  • 窜逐贬谪、流放,指柳宗元被贬出京城的经历。
  • 碑阴石碑的背面,通常刻有题名、落款等内容。
  • 刊厥辞刊刻下对应的文辞。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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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宋代非常少见的专门讨论柳宗元书法的咏物纪事诗,整体采用夹叙夹议的结构,前半段铺陈寻访古碑的全过程,细节写实感极强,仿佛带着读者一同穿越荒草颓垣,亲眼见到尘封的古碑。

诗作最有价值的部分是中间的议论,诗人没有盲从世俗对柳宗元书法风格的刻板印象,而是提出了两种不同的合理解释,最后又跳出书法本身,批判了世人凭主观臆断评判万事的浅薄习气,体现出超越时代的公允识见。全诗语言质朴厚重,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既是一篇优秀的咏史诗作,也为后世留存了关于柳宗元书法的珍贵宋代史料。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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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中期,刘贽当时任职于永州,是他寻访永州后洞柳宗元遗留碑刻的纪实作品。

柳宗元曾在永州谪居十年,留下不少书法碑刻,但历经数百年岁月,大多散佚荒弃,少有人知晓。刘贽通过实地探访,重新发现了被遗忘的柳宗元弥陀碑,有感于世人对碑刻书法的浅薄议论,便写下这首兼具纪事与议论的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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